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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生財有大道(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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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棠之督師駐皖與入浙也,國藩見其無確實餉源,先後指定景德鎮、河口、樂平、浮梁與婺源五處之錢糧厘稅,歸宗棠派員經收,以維軍食。迨宗棠被命為閩浙總督,國藩以為宗棠之軍餉可轉取給于福建,先後諮請收回五處徵收賦稅之權。時安徽布政使為江忠濬,亦以是商于宗棠,宗棠批詞誚之: ……景鎮、河口、樂平、浮梁之錢糧厘稅,節相舉以畀我,其時竭力經理,不過每月二萬餘兩,嗣每月三萬余或四萬餘,敝軍得以無匱,節相之賜也。節相先提茶厘,次提地丁錢糧,景鎮、河口所收厘稅實已無幾。今年徽(州)、繞(州)縣警,景厘頓歇,河口亦不如前,婺源則微而又微。不但劉臬司(典),王道(開琳)兩軍萬人之餉不能資其津貼,且軍營食米,亦須由浙解銀採買。節相縱不索還,劉、王兩軍亦難資其接濟。不佞上年曾函商節相,擬將四處丁厘退還。節相以敝軍無的餉,屬其不必退還。因感其相與之誠,置而不論。今歲則剩存之厘亦正無幾,縱由此間退還,亦於兩江大局無所裨益。又念平時收入稍多,未及退還;今因所入頓減,遽然奉繳,未免鄙陋可笑,故尚遲疑不決。前准節相諮,已即刻行文各局卡委員交卸回浙矣。以浙省大局言之,每月需餉二十五六萬,縱令景鎮、河口厘稅頓增於舊,亦於浙少所裨益,況此本非浙所應有者哉。來牘囑加體諒之說,似恐鄙懷未能釋然於此,亦未知景鎮、河口所存僅止厘稅,而厘複不旺。區區者,非所必爭。且平生介節自持,亦頗以瑣屑干求為恥,錙銖計較為非。斷不因是頓生芥蒂也…… 同時,有書致國藩讓之: ……景鎮、河口厘務之旺,實由敝處委辦之員認真綜核所致,於江西各局之厘,無所侵佔。現在由尊處委員接辦,虛實自明,無煩致辯。而公前此頗疑景鎮、河口之厘日增,則江西各處之厘日減。弟慮公一時遽難燭察,而江西總司厘局者之益觸公怒也,故自承恐有侵佔,飭委員各清界畫。不料公不信其為權詞,而信其為確實供招也。茲已委員接辦,水清石出,弟之苦衷,亦可略白,否則公將疑我之有他……注696 由此可知宗棠批忠濬文中所謂「斷不因是頓生芥蒂」,決非由衷之言。其後宗棠與國藩凶終隙末,雖別有原因,而此事不能不說為其中之一因。 李鴻章之督師上海也,分軍攻複嘉善等地,又會宗棠攻複嘉興。然嘉善與嘉興固宗棠兼任浙江巡撫之轄境也,於是對於籌餉,發生磨擦。宗棠致書國藩,頗有貶詞: ……少荃與弟,本無雅故。前因郭筠仙(嵩燾)嘗稱道之,又以其曾出公門,竊意其必有異夫人。近觀其所作,實亦未敢佩服。筠仙過皖時,當亦能略道一二。西塘之役,縱火大掠,聞因其六弟不能禁戢士卒所致。少荃因此遷怒嘉善湯令成烈而撤之,實則湯令之署嘉善,亦少荃所委,諮弟下劄者。湖(州)絲鹽利皆浙所應有者,則盡占之。嘉(興)杭(州)富戶及土匪地棍之曾充鄉官者,則誘至而收其罰捐。浙之遺民多以此為言者。又湖北協浙之餉每月萬兩,官(文)、嚴(樹森)奏撥江海關洋稅為抵,已奉明旨。少荃亦置不顧。滬餉不欠一月,浙餉已欠一年,尚複專謀挹注如此。豈浙亡而滬可獨存耶。亦可哂矣。漕事未曾究心,不敢有所論列。浙中新複郡縣,皆已奉旨蠲免。本年錢糧實亦無米可辦。(田地荒廢太多,人民死亡太甚之故。)且俟明歲圖之。尊處專淮鹽之利,若得人而理,當可漸收成效。自浙之亡,並無浙鹽浸灌淮岸之事。江西所患,獨粵私耳。試考究,便知端的…… 而同時鴻章亦致書國藩,對於宗棠表示不滿。其一劄曰: 滬中富商以嘉(興)、湖(州)絲棧,閩、廣洋藥,寧波雜貨木行為大宗。徽商向止茶販,現無來者。江西亦無富賈流寓在此。蘇(州)、常(州)則有紳無商。若派員專勸蘇、皖、江西商捐,斷難集有成效。浙商則左帥已一網打盡…… 又曰: ……寧波稅厘,聞月得十五萬元。近來河口茶商通行,當然興旺。紹興想已設卡,未知收效如何。左公三月份在寧局提用洋元二十萬,中有歲底存備迎犒之項。然左君自此入款漸多耳。沅丈新授浙撫,自未便與季帥爭餉。日久,或宜將景鎮、河口兩卡酌還其一…… 複有一劄,致曾國荃曰: ……左帥擁寧(波)、紹(興)、金(華)、蘭(溪)富庶之區,又得兼圻,可調用閩省稅捐,尚向人訴苦,蒙所未解。昨福州美稅務司來謁云:「閩省三洋關歲增收二百余萬。」已冠絕江洋各關。人皆說上海關為天下第一,薛(煥)、吳(煦)二公在任,歲收實三百萬。自漢(口)、九(江)開徵免單,又改存票,月不過十萬,近僅六七萬耳……注697 宗棠詆鴻章,滬上稅源甚充而猶壟斷浙利,鴻章則詆宗棠不饜於閩浙收入旺盛而辨滬上關稅已絀。彼此不滿,情見乎詞。而從鴻章致國藩劄中,又可見收回河口與景鎮稅厘,乃彼所創議。 宗棠于同治中興諸統帥中,與鴻章最為疏闊。對於淮軍,常有詆訶。其後每遇國際糾紛,宗棠主戰,鴻章主和,雖若一時旨趣不同,不知其始即頗有嫌隙也。 宗棠之將進兵天山南路也,奏請舉借外債銀一千萬兩,委託兩江總督沈葆楨代辦,清廷下葆楨核議。葆楨前辦臺灣事件,亦嘗借外債,而覆奏以為不可。宗棠既奏辯,而與朋僚函劄往來,對於葆楨輒發牢騷。其答劉典函曰: ……桐雲(吳大廷)信閱畢奉繳。所言沈幼丹(葆楨)杯蛇之疑,不知何指。弟于沈,實無可致疑之處。此次奏駁洋款,非弟所逆料,亦非天下人所逆料。蓋賢者不可測如此。桐雲于沈,尚無怨惡。此次蘇藩北上,先擬以桐雲榷館藩縣,後竟不果。豈以奏駁洋款之故,恐桐雲不謂然乎…… 又答譚鐘麟函曰: ……幼丹此次奏駁洋款,頗聞有人指使。此公性頗偏執,斷不認錯,恐將來護前如故,仍費唇舌耳。蘇撫協餉不解,並歷年解湘營之款解至上年八月止,即未報解。現在湘營出關,均由弟挪移墊發,固不待言。即墊解四個月滿餉,餘月鹽、茶、馬幹糧價,亦已積成鉅款。此非吳公(元炳)本意。不知幼丹立意與弟為難,誠不解其是何居心也…… 又與吳大廷函曰: ……幼丹制軍初謂借用洋款為不可。繼似悟其非而以此委閣下與關道。其委關道也,欲其自任。其委閣下也,蓋欲以此釋弟之疑。夫用兵而至借餉,借餉而議及洋款,仰鼻息于外人,其不競也,其無恥也,臣之罪也。東人于應協隴餉,付之不理; 並西人商借之餉而亦吝之,且多方誤之,是誠何心哉?今年各省關應協之款,能解至八成以上,弟可不借洋款。明年,如各省關仍置之不理,非借洋款,計無所出。尊論若使舊交處得為之地,斷不支絀至此。誠哉是言。然默察晚近人心,亦有不儘然者。即以兩江言之,曾文正獨非四十年舊交乎,而乃先專東征之餉,繼尼西征之餉。文正且尚如此,何論其他?……注6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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