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三十五　阿古柏稱汗南疆所引起之國際交涉(2)

三十五　阿古柏稱汗南疆所引起之國際交涉(2)

　　宗棠既定計進兵天山南路，安集延人又遣其黨賽爾德至英，乞英代為請降。英人仍欲護持安集延，擬令繳還毗連北路數城，而留餘地，俾其立國。因我國駐英公使郭嵩燾以聞，會聞阿古柏死，故嵩燾並奏言：「英人意指，尤懼俄羅斯侵有其地，謀為印度增一屏障，是以護持尤力。西路軍務情形，此間一無所聞。能乘俄古柏冥殛之時，席捲掃蕩，當不出此數月之內，或尚有阻滯，及時議撫，亦可省兵力，以為消弭邊患之計。」詔下詢宗棠，宗棠奏曰：

　　安集延本浩罕四部之一，浩罕為俄人所並，安集延侵我回部，諂附英人，英人陰庇之十餘年，明知為我國必討之賊，從無一語及之。上年，官軍克復北路，乃為居間請許其降，而於繳回各城，縛獻叛逆節目，一字不及，經總理衙門向其辯斥，乃止。茲德爾比、威妥瑪複以此絮聒于郭嵩燾，以護持安集延為詞，以保護立國為義，其隱情則恐安集延之為俄人所有。臣維安集延系我喀什噶爾境外部落，英、俄均我與國，英人護安集延以拒俄，我不必預聞也。英人欲護安集延，而駐兵于安集延，我亦可不預聞。至保護立國，雖是西洋通法，然安集延非無立足之地，何待英人別為立國？即別為立國，則割英地與之，或即割印度與之，可也，何為索我腴地以市恩？茲雖奉中國以建置小國之權，實則侵佔中國為蠶食之計。且喀什噶爾即古之疏勒，漢代已隸中華，固我舊土也。喀什譯義為各色，噶爾譯義為磚房，因其地富庶多磚房，故名為喀什噶爾。南八城素以喀什噶爾、和闐、葉爾羌為最，此中外所共知者。英人以保護安集延為詞，圖侵我邊方名城，直以喀什噶爾為帕夏固有之地，其意何居？從前恃其船炮，橫行海上，猶謂只索埠頭，不取土地，今則並索及疆土矣。彼陰圖為印度增一屏障，公然向我商議，欲於回疆撤一屏障，此何可許？

　　臣奉職邊方，才疏德薄，致啟遠人輕視之心，無所逃罪。惟以局勢言之，我愈示弱，彼愈逞強，勢將伊于胡底？帕夏於庫爾勒服毒自斃，英既有所聞，賽德爾意仍照郭嵩燾前議，德爾比意欲飭署公使傅磊斯赴總理衙門會議，茀賽斯亦擬來京調處，此皆無關緊要。彼向總理衙門陳說，總理衙門不患無詞。彼來臣營陳說，臣亦有以折之。現在南路之師，劉錦棠所部之三十二營，於八月中旬，分起西進，張曜於九月初旬繼進，臣前調徐占彪蜀軍，移駐巴、古之間，委前壽春鎮總兵易開俊率馬步數營，進駐吐魯番。與郭嵩燾片奏乘俄古柏冥殛之時，席捲掃蕩一語，尚無不合。惟迫於數月之內，轉戰三千餘里，竊恐勢有難能。臣前聞英有遣淑姓赴安集延之說，已馳告劉錦棠、張曜，善為看待。如論及回疆事，則答以奉令討賊，複我疆土，別事不敢干預。如欲議論別事，請赴肅州大營。臣於此次奉到諭旨，當加飭其體察情形，妥為經理，務期預為審量，以顧大局……注456

　　然宗棠南下之師，瞬息間直抵喀什噶爾，安集延勢力，消滅無餘，即英國之領事與商人，亦被前敵將帥請其出境，此項交涉，不解決而自解決。

　　又帝俄之吞併浩罕也，阿古柏曾與帝俄惡戰，身中五槍，故阿古柏對俄銜恨至深。及阿古柏建國南疆，帝俄強令通商。阿古柏曰：「我在世不過五年，請待五年後，惟命是聽。」言外有「我在，不准通商」之意。故帝俄對阿古柏，亦銜恨至深。已而阿古柏又戰敗妥明，其勢力侵入北疆，帝俄乃突以兵占我伊犁，對南疆作包圍之形勢。一面又遣使告阿古柏曰：「通商則和，否則戰。」阿古柏不得已，許于同治十一年（1872）簽訂包含下列各點之條約：

　　（一）俄國承認阿古柏為回疆領袖；
　　（二）俄人在回疆任何地方，有通商及旅行之權利，回疆人民在俄境內，亦同；
　　（三）俄人在回疆各城市，有建造貨棧及設置商務員之權利，回疆人民在俄屬土耳其斯坦各埠，亦有同樣權利；
　　（四）俄貨運入回疆，及回貨運入俄國，皆納值百抽二.五之稅；
　　（五）俄商及其駝隊有通過回疆而至鄰國之權利，回疆商人亦有通過俄國之權利。注457

　　此亦為帝俄犧牲我國主權而獲得之贓物，然阿古柏不欲履行此因脅迫而成立之契約，務用種種方法，阻撓俄商入境貿易；其後與英國訂約，又予英以較優惠之權利，故帝俄對阿古柏，銜恨益深。然阿古柏始終畏俄，雖得烏魯木齊，而本人仍居南疆，亦不欲刺激帝俄太甚也。

　　當馬嘉裡案發生，英俄夾攻中國之說甚盛。帝俄適有代表索斯諾福斯齊等一行前赴西北。於是清廷疑為欲覘我虛實，誡宗棠毋示之瑕。宗棠以為西征所以規複我舊疆，原與英俄無涉；至甘肅之禍亂，已十餘年，固無可掩飾，惟有坦懷待之。客索斯諾福斯齊等於陝甘總督署中，間日一會食。索斯諾福斯齊即嘗帶兵入伊犁者，宗棠知其諳武事，又邀其參觀所屬部隊，所辦兵工廠，詰以英俄相約之事。索斯諾福斯齊力辯其無，且言此行僅為商洽華茶徑運西北輸俄。宗棠以此事于我亦有利，允俟西征事定後徐議。索斯諾福斯齊知吾決定出關討叛，自請應調為助，又願供售槍炮彈藥，宗棠均婉詞謝之。又見關外糧運艱難，請代由俄境輸入麥百萬斤，宗棠允為承購。後伊犁俄商康密斯又售與金順軍營麥一批，於牟利之中，亦含有協助中國早日撲滅阿古柏之意，與英國護持之旨，正屬相反。注458

　　阿古柏有子九人，長子伯克胡裡，次子海古拉。阿古柏與海古拉均厚結英人，伯克胡裡則諂附俄人，俄人曾嗾伯克胡裡逐華人出喀什噶爾。阿古柏自殺後，海古拉為伯克胡裡所戕，顯為因國際間之鬥爭，引起家庭間之糾紛。於是官軍攻下喀什噶爾，而伯克胡裡投入帝俄，帝俄居之阿來。五子引上胡裡，十九歲，六子邁底胡裡，十四歲，八子無名，七歲，九子亦無名，四歲，又伯克胡裡一子，三歲，引上胡裡一子，二歲，均為官軍所獲。注459宗棠議依清律，處以閹割之刑，於是引起英人之非難，如上海《字林西報》云：

　　……左帥請閹割阿古柏子孫一奏，實駭聽聞。查各國昔年皆有此事，今識見日辟，深知其非，豈中華猶未之悟耶？夫阿古柏本非叛亂之比。當中國關內未平時，喀什噶爾、安集延等處，回亂四起，阿古柏以他部之人，恃其才智，收拾殘棋。數年之間，諸亂皆定，遂自立為王。英俄各國遂以王禮待之。且追溯其得踞此地，並非戎首，且實未與中國為敵。即回人之亂，亦非阿古柏唆使，故英俄皆與之立通商條約。今中國恢復故業，亦固其所，特未能明阿古柏所以自立之故，而視如叛酋，且並欲閹割其子邁底胡裡等，此泰西諸國所不解也，若據萬國公法，與中國相詰問，中國其何說之辭？

　　又有人書致《字林西報》，主張：「此事宜請駐京各國公使入朝皇太后而議之。」又有人以此絮聒于我國駐英使臣曾紀澤，紀澤譏為多事。其實無非為不獲護持阿古柏在南疆之勢力，致其牢騷也。注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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