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秦翰才 > 左文襄公在西北 | 上頁 下頁 |
| (丙)上下窮於應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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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既認是一個軍事要區,而陝西當然也有相當武備,何以事變一起,就無以措手足呢?原來自從太平軍興,這兩省兵隊抽調出征的,也很不少,兵力自然不足。還有甘肅是靠各省協餉的,也為太平軍興,各省自顧不暇,就無力再協濟甘肅。宣宗皇帝總算有遠見,在道光七年,特命甘肅布政使庫封存銀二百萬兩,以備不時之需。可是到咸豐中,已經花完,只得發鈔紙,鑄鐵錢。其時每餉銀一兩,只照時價發八錢五分,還要緩發兩成。河西各郡,搭放一半麥子。財政上的窮態如此,原有的兵已常怕餓潰,怎樣再能添兵;而挨到咸豐十年,還被迫只好裁兵。所以兩省變局發生,本身實在沒有實力應付。 陝西變局發生前,最初情形比較複雜嚴重,所以清政府起先也只顧到陝西。調荊州將軍多隆阿(字禮堂,蒙古正白旗人)補西安將軍,督辦陝西軍務。多隆阿原在安徽一帶,攻剿太平軍。因為這時廬州府城已經收復,不再需要大軍,就教多隆阿入陜,一面命直隸提督成明(滿洲鑲藍旗人)帶素稱精銳的京兵,從山西馳援。不料成明才渡黃河,便吃了一個打敗仗,僅僅退保朝邑,使京兵英名掃地。多隆阿部隊也給太平軍和撚軍在隨縣和棗陽一帶牽住,沒法迅速西進。於是清政府又派勝保(字克齋,滿洲鑲白旗人)督辦陝西軍務,先代替多隆阿入陜。這位勝保,以前在江南征討太平軍,常吃敗仗,所以曾國藩戲稱他做「敗保」。不料勝保到了陝西,不把兵事放在心上,還作威作福起來,種種驕恣不法,人民怨聲載道。於是清廷就把「賜令自盡」的處分,結束了他的一生。無論如何,這時清政府還能維持綱紀。一面仍命多隆阿督辦陝西軍務。多隆阿不愧為健將,帶了十八營,從潼關西進,把陜境冦氛,掃蕩無餘,只剩一個盩厔縣城給太平軍藍大順佔領,圍攻好久不能下。清政府既嚴厲詰責,多隆阿也覺丟臉,一天命令大舉進攻,決心非攻下不可。果然城給攻下了,多隆阿頭部卻受了槍子傷,一命嗚呼。這是同治三年四月間事。陜回和太平軍受了多隆阿的壓迫,在陜不能存身,都竄入甘肅。甘肅本省正苦甘回鬧得不了,何堪再加上這一批外來的暴力,當然格外難以應付。於是多隆阿又受命督辦甘肅軍務,準備俟盩厔事了,再向西攻剿。可惜「志決身殲」,不但救不得甘肅,便是陝西也更起了變化。 甘肅的變局,清政府起先只命當地官吏負責收拾。陝甘總督熙齡(字挹雲,滿洲鑲黃旗人)沒有到任以前,由甘肅布政使恩麟(字仁峯,滿洲鑲黃旗人)護理;寧夏將軍是慶瑞;辦理青海事務大臣是玉通(滿洲鑲黃旗人)。這四位都是所說「豐鎬世家」,卻又都是很怯懦。他們的政策只是「撫」。原來,撫不失為弭亂的一種辦法。可是總要靠自己有實力,庶幾可撫則撫,不可撫則剿,撫剿之權在自己。不然,反給人家所愚弄。當時局面的越撫越壞,就是這個道理。不過實在講求,他們的撫,誠然多半由於苟且偷安的心理;可是就像前面所說,無兵可用,無餉可籌,實在也是最大的原因。這一點,恩麟是明白的,所以對於撫,自認是一時權宜之計。不過玉通和慶瑞是一味畏葸,只想省事。眼看光是撫不中用了,那末,只得剿。恩麟也練起了宣武三軍,可惜全部是監犯,怎樣能有力量。現在就東路說:熙齡行抵慶陽,向平涼進攻,便在半途失利。多隆阿死後的部隊,歸穆圖善(字春嚴,滿洲鑲黃旗人)接統。穆圖善補了寧夏將軍。都興阿(字直夫,滿洲人)補了西安將軍,督辦甘肅軍務。雷正綰(字緯堂。四川中江人)幫辦。雷和曹克忠(字藎臣,直隸天津人)和陶茂林(字鶴亭,湖南長沙人)也是多隆阿部將。他們於是帶了接著家眷的部隊,分批入甘。他們確曾收復了若干城池,不是全不中用。可是雷軍一潰于寧夏,再變於涇州(今涇川縣);陶軍一潰於通渭,再變于安定(今定西縣);曹軍也敗退于金積堡,都軍也失利于花馬池(今寧夏省鹽池縣)。再就西路說:安肅道黎獻(湖南人),用兵河西,起先很得手,不料戰勝而驕,打敗於肅州,一蹶不振。上面所說的烏魯木齊提督成祿——原是勝保舊部——過河西出關,清政府命他順便平亂,反以擾民,不料亂平不得,卻就此盤踞高臺,不肯出關,實在也是不敢出關。文襄公曾說:「甘肅之軍,不能衛民,反以擾民,甘肅之官,不能治民,反激民為亂。」(批劄二卷六十二頁)擺在眼前的事實,確是這樣。 這時,各地人士也紛紛練團自衛。因為沒有賢明的領袖督導組織,不能發生巨大的實力,結果只成為烏合之眾。有的還借團練為名,自相魚肉。有的團練,由官收編,雖力量可用,而管理不行。所以文襄公批評他們:「似兵非兵,似勇非勇,似團非團。」(批劄二卷六十二頁) 清政府看著陝甘情勢,不免著急,明知那班官軍和民團,除了多隆阿外,都不中用,就想到利用到那時天之驕子的湘軍。可是太平軍還沒有肅清,不便抽調。可巧劉蓉(字霞仙,湖南湘鄉人)在做四川布政使,川境太平軍已結束,便先就近擢遷陝西巡撫,命他帶著湘軍和也照湘軍組織訓練的川軍入陜。劉蓉曾參贊曾國藩和駱秉章軍務,和文襄公同樣有著諸葛孔明的雅號。當初清政府破格重用漢人,文襄公由一舉人而便做巡撫,劉蓉由一秀才而便做布政使,便是一對有趣的例子。及江西境內的太平軍就要結束,又調楊嶽斌(字厚庵,湖南善化人)來做陝甘總督,帶著所部湘軍西征。岳斌原從國藩督帶水師,和彭玉麟不是很合得來的。文襄公保他也能陸戰,於是一度奉命督辦江西皖南軍務。可是嶽斌到了甘肅,也弄得左支右絀。他撤去思麟的宣武軍,用督標兵來擔任蘭州城守。因為湘軍和督標兵待遇不同,一天在岳斌督師鞏昌(今隴西縣)途中,督標兵便作亂,戕殺了好多嶽斌的幕府中人。岳斌回來,把督標兵大加懲創,又株連了許多無辜。同時和曹克忠發生意見,克忠因此引退。劉蓉在陜,起先剿太平軍等,也很是得手,後來西撚蜂擁而至,灞橋一戰,劉蓉指揮的部隊差不多全軍覆沒。嶽斌自己辦不了,請招湘軍大將鮑超,可是鮑超已有在中原剿撚的使命,不能西來。只有曾國藩派了劉松山(字壽卿,湖南湘鄉人)帶了一批湘軍西上,協助他的兒女親家劉蓉支持危局。這一批軍隊和文襄公後來規複西北最有關係,留待以後再說。 現在放過陝甘,再看新疆怎樣呢?烏魯木齊都統平端,提督業布沖額,喀什噶爾辦事大臣奎英,庫車辦事大臣薩淩阿,阿克蘇辦事大臣富珠哩,葉爾羌幫辦大臣武臣布,英吉沙爾領隊大臣文藝等,都在變亂中殉職。伊犁連死了兩個將軍,常清(滿洲鑲藍旗人)和明緒(滿洲鑲黃旗人);塔爾巴哈台連死了兩個參贊大臣,錫霖(滿洲正藍旗人)和武隆阿(滿洲正藍旗人)。可說已成群龍無首之局。清政府的佈置:派了榮全(字潤庭,滿洲正黃旗人)做伊犁將軍,就是上邊所說的成祿做烏魯木齊提督,德興阿做塔爾巴哈台參贊大臣;庫克吉泰(字仁庵)以西安將軍督辦新疆北路軍務,德興阿幫辦。可是肅州淪陷,河西一帶盡是荊棘,要不是打開一條路,怎樣能出嘉峪關呢?只好無形放棄了。況且給庫克吉泰的使命,分明只是督辦新疆北路的軍務;那末,對於南路,分明更是有心放棄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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