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秦翰才 > 左文襄公在西北 | 上頁 下頁 |
| (乙)癥結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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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們如還記得郭子儀單騎見回紇一個故事,便可知道回紇一族人居中國西北,還在一千兩百年以前的唐代。其在陝甘兩省的,語言文字早和土著同化。他們也考科舉,做文武官吏,實在已是一家。伊斯蘭教傳入中國西北,還在六百六十年以前的元代。吾們讀馬哥孛羅遊記,就得知在如今甘肅的河西一帶,早有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佛教一同存在。事實上,回人也有少數不奉伊斯蘭教的,而漢人和蒙人也盡有奉伊斯蘭教的。那末,雙方還為甚不能完全「耦居無猜」呢?當然由於宗教教規造成的若干生活上很不同的習慣,使他們不易通婚,使他們不易雜居,都不失為一種癥結;但是最大的癥結,怕還在清政府在西北的政治不良。 甘肅原是邊地。自從清政府收服了蒙古、青海和新疆,甘肅卻早已成為腹地。可是清政府的設施,還著重在軍事。高級官吏大抵都是用文襄公所謂「豐鎬世家」的滿人(包括漢軍旗和蒙軍旗)。我們看寧夏將軍,寧夏副都統,涼州副都統,莊浪(今永登縣)城守尉。這都是八旗駐防,照例用滿人;辦理青海事務大臣駐紮西寧,管理蒙、番、回,也照例用滿人。至於各省總督,巡撫人選,雖沒有滿漢限制,可是在甘肅卻也常用滿人。在同治以前,甘肅巡撫共有四十人,其中滿人倒有三十人;陝甘總督共有四十一人,其中滿人倒有三十四人。這般滿洲官吏,可說多數都是紈絝子弟,不知政治軍事為何物。他們只知道弄錢耍樂。譬如咸豐晚年的陝甘總督樂斌(字彥亭,滿洲正黃旗人)。西墎正在鬧番亂,他還是選色征歌,胡帝胡天,實踐他貴姓的樂字。並且甘肅地處偏遠,交通不便,許多人不願意到這裡做官。可是也有很希望的,那只為「天高皇帝遠」,容易弄錢。由於這些原因,甘肅的吏治向來很不清明。例如乾隆朝,王亶望由甘肅布政使升任浙江巡撫,認捐修理海塘工款五十萬兩。高宗皇帝一想,不是大家都說甘肅是苦地方麼,這王亶望做了三年一任布政使,那裡便有這麼多錢呢?一查便查出王亶望「侵吞賑糧,冒銷公帑」的罪案,通同舞弊的還有大小官吏十多名,他們的贓款,也是少則數千兩,多則數萬兩。試想乾隆朝的政治,總算好的,而還有王亶望一班人的在植黨營私;那末,乾隆朝以後,那些貪官污吏,沒有發覺的,必然不少,實在可以推想而知。就在西北變局發生後,還有烏魯木齊提督成祿(字子英),逗留高臺七年,不出玉門一步,苛索民間供應三十萬兩;最是「豈有此理」的,誣良為盜,殘殺二百多命。這三十萬兩一個數目,看似不大,但要在兵荒馬亂,地瘠民貧的高臺搜括起來,已極剝膚吸髓的能事。經文襄公據實參劾,並引起吳可讀十可斬五不可緩的一篇震動一時的奏疏。然而可讀還因此落職。這種政治的黑暗,真不能想像。再像甘肅這樣一個漢、回、蒙、番雜處的地方,怎樣調和融洽,使大家安居樂業,一般官吏也向少注意。對於漢人和回人的糾紛,對於伊斯蘭教徒中新舊兩派的爭執,更是向來很少衡情酌理,秉公判斷解決。不是雙方彌縫,便是偏袒一方;不是顢頇辦不了,便是任意武斷。所以這一次變局,實在積有許多政治上的因素,並不是憑空爆發。 清政府自把新疆南北路收入版圖,雖曾想好好經營,實在沒有好好經營。政治上的組織,差不多還是採取軍府制度。有伊犁將軍,有喀什噶爾,塔爾巴哈台等地參贊大臣,有烏魯木齊都統。其餘較大的地方,設辦事大臣;較小的地方,設領隊大臣。重重疊疊,職權也很不分明。總之,目的是在鎮壓,不是在撫治。各種大臣之下,還有各級章京和筆帖式。這些職員,照例都是滿人。於是可說新疆完全變為滿洲的殖民地。他們貪財納賄,過他們豪奢的生活。看見回籍婦女有姿色的,便劫去做姬妾。像伊犁這樣一個極邊地方,安置罪人的處所,可是伊犁將軍一缺,要算全國將軍缺份中第一個優缺。每一位伊犁將軍卸任,無不滿載而歸。這般滿洲官員的作威作福,可想而知。烏魯木齊以東,本已設置郡縣,就是把鎮迪一道劃歸陝甘總督管轄,可是這地區的官員,事實上還在烏魯木齊都統控制下,直到文襄公才揭穿這個黑幕說:要不是他在文書中見到一兩個姓名,正還不知誰是那邊的地方官吏。這般滿洲官員的操縱政治,也就可想而知。在滿洲官員之下,以回官治理回民,叫做伯克。這般伯克也多是不良份子,壓迫回民,榨取財物,窮凶極惡,無所不至。他們和滿洲大員狼狽為奸。滿洲大員以伯克為鷹犬,伯克靠滿洲大員為泰山。在這種情形之下,當然談不到政治清明。就是武備,也因那般滿洲官員的顢頇,無形廢弛。吾們盡可以說新疆的幾次事變,差不多沒有一次不是貪官污吏違法殃民所造成。例如嘉慶道光間,張格爾之案,起因便是為南路參贊大臣斌靜荒淫無度,有失眾心。安集延人為甚常到西路滋擾,為的是硬不許他們通商,在通商上受許多壓迫。而這一次妥得璘在北路舉事,也為烏魯木齊都統平端(字祥齋,滿洲正黃旗人)藉口籌劃防餉,濫征畝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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