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載之文集卷四十八　祭文

卷四十八　祭文

　　▼祭故秘書包監文

　　維貞元八年歲次壬申五月朔日，故吏金部員外郎蕭存、太常博士權德輿、大理寺丞王純等，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秘書監包七丈之靈。

　　在漢鴻臚，蔚為名儒。以續簪裾，乃生秘書。純誠伉直，古訓是式。納忠宣力，有勞王國。昔自秀造，翰飛扶搖。彌綸劇曹，領袖清朝。出入諷議，嘉聲孔昭。時塞時通，乃領藩條。俄複郎署，俾均繇賦。經費委輸，待公而具。受命匪躬，於汴之東。秩宗之貳，司憲之雄。鑾輅時廵，關梁未通。每以貞勝，行於險中。登賢求舊，入佐司寇。中和直清，望與實並。乃總師氏，三德興行。

　　又領秘邱，六藝章明。息偃文囿，優遊漢庭。雅韻拔俗，清機入冥。立言大旨，為經為紀。中行文質，不華不俚。魯史一字，詩人四始。泝其源流，用制頹靡。以誼藩身，與道為鄰。虛中皦然，不棲緇塵。動靜專直，儀形搢紳。得喪虧成，靡滑吾真。宜介嘏福，宜受戩穀。未及下壽，胡為不淑？遺孤藐然，銜恤茹毒。善慶不誣，期於必複。

　　某等劣薄，嘗承討論。通世宿好，嘉招厚恩。舞雩春遊，昔實童子。峴首良會，俄叨知己。歲月遄邁，或行或止。慰薦難忘，音徽不已。各忝一官，來歸帝裡。話舊語新，悲歡未幾。驚疾癘之潛遘，冀無妄而有喜。信宿之間，格言在耳。精識不亂，達生大觀。謝醫禱於門人，順一氣之聚散。大均無期，化往何之？邦國殄瘁，古今淒其。虛室寥寥，繐帷披披。哀從中來，雪涕交揮。柔嘉列籩，清酌滿巵。神之聽之，噫嘻格斯。尚饗！

　　▼祭故韓祭酒文

　　維貞元十年歲次甲戌三月朔日，征事郎守左補闕權德輿，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國子祭酒韓十四丈之靈。

　　伏惟德厚流光，炳靈發祥。傳慶於公，鬱為珪璋。宣力中外，道光明代。動必有裕，直而無悔。從容諫垣，密勿絲言。炳然憲章，潤色化源。六〔一作「天」〕官之貳，京劇之貴。四方取則，九賦不匱。蓬山秘書，大學尊儒，選重前代，非賢勿居。率是明德，便蕃右職。宣其馨香，昭其物則。四科難並，全才乃克。利用無方，沛然餘力。

　　再世金鉉，確乎匪躬。光輔帝道，是為門風。緇衣棣華，宜複於公。終缺人望，天乎不傭。顧惟小子，夙承先友。骨肉之契，歲寒逾久。爰自齠丱，深仁善誘。恤此殘生，均其所友。衣而食之，祿而仕之。闔門仰給，纖悉無遺。仁惻之道，曲盡其宜。二十年間，完安保持。比肩多士，忝跡清時。必由念慮，敢不知思。秦原蒼蒼，丹旐遲遲。精魄何往，音容莫追。沉哀激中，雪涕交撝。神鑒如在，含酸托詞。尚饗！

　　▼祭故盧華州文

　　維貞元十六年歲次庚辰四月己已朔八日景子，從表弟朝議郎守中書舍人雲騎尉賜緋魚袋權德輿，謹遣使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于華州刺史御史大夫盧六兄之靈。

　　《詩》謂「君子」，溫其如玉。《書》稱「正人」，既富方穀。明靈比德，清機所屬。未極全才，如何不淑。追憶曩歲，鐘陵嘉招。兄時左遷，屈佐乘軺。幕庭山郭，並榻連鑣。心同則親，敢曰常僚。俄奏郡課，複升郎位。左掖斯密，教官已貴。殘骸被病，土梗蓬累。謝交辟以未能，方屏居以自遂。拔茅推轂，遐蹈古義。七發粲然，八行狎至。詔下江幹，猥登禮官。

　　顧蓬次之鯫生，忽束帶於朝端。暇日良夜，清言舊歡。再披雲霧，永契金蘭。帝念長人，出臨左輔。河潼襟要，複此居部。乃亞丞相，金龜映組。美利休聲，和風甘雨。弱植何幸，累叨禁垣。諫署右史，以至司言。因緣踐履，根本推援。恐累知人，上負時恩。一違晤語，九變涼溫。日夕音徽，切劘討論。發函亹亹，如見君子。

　　或忠言以規過，亦善謔而溢美。冀登柄用，以永介祉。每襄首於公朝，期盍簪於仁裡。俄驚感疾，方俟有喜。志切乞身，恩深臥理。神道與善，胡然不起。寢門一哀，孰甚知己。素車莫遂，雪涕何已。樽酒簋貳，深誠在此。尚饗！

　　▼祭故戶部崔侍郎文

　　維貞元十九年歲次癸未十月戊寅朔十二日己醜，中書舍人楊於陵、禮部侍郎權德輿，謹以清酌時羞之奠，謹祭於故戶部侍郎贈右散騎常侍崔君之靈。

　　古之大觀，推理以達。謂生為勞，於化不怛。苟非至人，哀樂云云。一欣一戚，松茂芝焚。遐想深契，在於夫君。素履無玷，黃中有文。卓爾堅明，皦然貞醇。夙以聲實，邁於群倫。伊昔宦遊，風塵不雜。聯簪法冠，並列賓榻。夷道可久，淡交相合。亦既府除，索然離居。或憇循江，或旋練湖。

　　君初卷懷，寓彼群舒。四三年間，聯奉詔書。分曹事師，議禮大子。中台奏議，並列哀烏。道舊放懷，話言於於。三登首曹，乃貳司徒。相顧飛翻，接影天衢。顯允德素，大僚是都。凡我四人，交歡靡渝。直諒是程，中庸是經。或會公朝，猶疑莫庭。孰謂夫子，奄然冥冥。交臂相失，汍瀾涕零。入室噭噭，孀孤之聲。追懷悼心，痛我友生。密印左貂，以哀以榮。嗚呼哀哉！

　　命之所賦，豈有其數？乃如之人，洵美無度。常日謂我，文昌聯步。如何今茲，已隔泉路。亹亹良話，依依平素。晦明再期，冥寞大暮。萬事風燭，九原草露。魂之來兮，歆此薄具。尚饗！

　　▼祭故梁補闕文

　　維貞元九年，歲次癸酉，十一月朔日，左補闕權德輿等，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右補闕贈禮部郎中梁君之靈。

　　我思古人，乃得敬之。今則不見，嗚呼噫嘻！賢哲之生，作瑞於時。中立不倚，大道甚夷。人或多方，以取世資。君懼其至，泊然靈龜。游夏遠矣，文章運衰。風流不還，作者蓋稀。君得其門，獨泝澆醨。遐蹈古始，六經為師。

　　初冠章甫，在江之滸。忘形交臂，或出或處。久要之契，吻然相與。直諒切劘，曠懷無阻。漢廷虛左，尺一旁午。心與雲閑，翼隨風舉。恬漠虛白，環中之樞。篤厚承明，君子之儒。精義入神，英華髮舒。人所景行，君之緒餘。

　　乃補袞職，乃侍皇儲。北宮密命，東觀直書。致用無方，迎刃皆虛。漸漬教化，暗然而孚。文武憲章，堯舜典謨。空結時望，莫申令圖。宜錫華皓，以極其道。鐘美實多，歸全太早。子淵之仁，叔度之賢。皆厚其才，而奪之年。籲嗟敬之，今亦已焉。孰司化工，不與其全。

　　凡我同人，官次周旋。微言嘉話，怳若目前。吾欲問蒼蒼而訴冥冥，索夫子于重泉。末如之何，從古以然。平生一樽，哭奠靈筵。魂氣何往？空傷絕弦。尚饗！

　　▼祭故唐舍人文

　　維元和元年，歲次景戌，正月景寅朔，十九日甲申，戶部侍郎權德輿，謹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於故禮部郎中知制誥唐君之靈：

　　嗚呼文編，行茂才全。弱冠知名，時推雋賢。含章振藻，金石在懸。緣情放言，采組相鮮。憶昔淮湖，與君覯止。忘形合志，造適通理。瓜步邗溝，吳山楚水。芝蘭之室，三十年矣。君自左史，進居台郎。

　　予叨禮官，亦忝周行。熙春至止，休沐相將。才盍簪於上國，俄出守于遐方。盛山雲安，風水迢遞。屈此二郡，俄然半世。文章煥發，書劄相繼。辛酸苦言，款曲嘉會。顧我忝曠，愧君淪滯。屢封薦章，輒以人廢。每與公范，交修宿契。不進不止，中心自誓。大君繼明，元凱持衡。方開宣室，以待賈生。裁成訓命，所謂文炳。詔君居之，士友相慶。遲遲征軒，來自荊門。凡我同人，載勞夢魂。屈指繼日，俟君西垣。不及百里，俄歸九原。

　　嗚呼文編，此痛難言。壽堂野土，一別終古。平昔風姿，杳無處所。樽酒簋貳，涕零如雨。冥寞之間，神其聽否？尚饗。

　　▼祭故李祭酒文

　　維貞元七年，歲次辛未，五月朔日，故吏前江南西道觀察支使監察禦史裡行權德輿，謹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於故國子祭酒李公之靈：

　　伏惟峻閥洪宗，有勞有忠。光耀北朝，黎申繼封。世名清純，以至先公。彌綸盛時，德位昭融。文武吉甫，克嗣其風。儲慶發淳，擇乎中庸。天寶中年，仕無異門。講道積學，五經紛綸。以能詔官，校理秘文。溫若玉質，鬱如蘭熏。弦琴峩峩，擁傳轔轔。兩無留事，並著嘉聞。題輿佐理，剖竹為政。均彼化條，簡其征令。風行草靡，飲和發詠。難理之時，四封謐靜。

　　累遷大郡，亦佐成師。宣其馨香，蠲彼癘疵。時有行止，道無磷緇。虛中十年，觀我靈龜。大君嗣位，推擇良守。乃眷上游，作藩夏口。報政獻功，察廉一方。再扞大憝，以完南邦。盡殪舟師，王旅乃張。眾寡相懸，以律而臧。就加副相，乃鎮西江。來歡去懷，金石洋洋。剛柔全德，蹈履不忒。外無牆藩之峻，中踐夷坦之域。為仁由已，率誠不飾。播厥美利，根于易直。災去水火，人滋衣食。流庸胥附，生齒益息。

　　亦既七年，慰安斯人。沖用知止，封章乞身。朝典崇儒，征拜成均。遽歎夢奠，俄驚返真。猥以蒙蔽，再塵盛府。重問縟禮，蓬茨之下。惠愛博約，深識見與。左右彌縫，愧無所取。九江拜手，浹日前期。如何奄忽，過隟生悲。羊公峴首，良會無時。庾亮樓中，永絕清機。前歡幾何？圓魄才缺。承訃長慟，潺湲涕咽。返葬迢遞，西周古原。柳車芻靈，飛旐翻翻。體魄則降，德馨長存。拜奠心碎，難酬舊恩。尚饗！

　　▼祭故薛殿中文

　　維貞元七年，歲次辛未，某月朔日，前監察禦史裡行權德輿，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殿中侍御史薛七兄之靈：

　　有生必化，大鈞之方。盛極而衰，乃理之常。
　　又日善慶，鐘為福祥。今則繆盩，天心茫茫。
　　追維明靈，夙播馨芳。解巾秘府，累冠神羊。
　　清明之用，百煉堅剛。麗藻之文，六律鏗鏘。
　　嘉言婉婉，令問章章。靖恭端和，休有耿光。
　　才踰強仕，未踐周行。眾情顒然，日遲騫翔。
　　早維通舊，已飲馨香。晚忝常僚，載換星霜。
　　府庭同舍，居室鄰牆。切劘惠愛，何可弭忘。
　　憶昨從公，沿泛長江。賓榻初散，雲帆並張。
　　晨登佛廟，晚眺漁梁。善謔理窟，清言智囊。
　　既濟江浦，俄驚府喪。同悲未幾，今也則亡。
　　古稱臧孫，德遠流長。遽歎伯道，永絕蒸嘗。
　　嗚呼不傭，難究蒼蒼。上歸元漠，下閟幽荒。
　　呼天者兄，晝哭者孀。琴書已矣，行路淒傷。
　　柔嘉備籩，澄齊滿觴。神其格斯，撝涕浪浪。
　　尚饗。

　　▼祭故屯田柳郎中文

　　維建中二年，歲次辛酉，某月朔日，試右金吾衛兵曹參軍權某，謹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于故屯田郎中柳公之靈。

　　有漢理平，子陵退耕。運鐘明時，公遂性情。
　　典校司諫，便蕃清秩。南宮之拜，詔書三出。
　　中朝虛左，公志不屈。優遊化源，消息心術。
　　四時芬芳，百煉精剛。德充於中，用晦彌光。
　　是非萬殊，不滑其常。和易內蘊，發于文章。
　　性命之際，希夷之域。理無不窮，言必冥極。
　　救彼文勝，作為異式。扶教立言，實在清德。
　　時方逐進，公則尚退。人或外獎，公則理內。
　　獨立不惑，以身矯世。萬頃淵然，孰知其際。
　　顧惟小子，猥奉音徽。賞則過實，勖常中非。
　　目想德容，心有清機。今則不見，涕流沾衣。
　　嗚呼哀哉！
　　人世則異，清風不匱。繐帳寥寥，泉台下閟。
　　常聞福善，今也無嗣。力命如何，斯文其墜。
　　尚饗！

　　▼祭故海陵李少府元易文

　　維建中三年，歲次壬戌，某月朔日，試右金吾衛兵曹參軍權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故海陵縣尉李君元易之靈：

　　我得元易，於茲三年。粹秀清和，仁義在焉。
　　行有餘裕，其文粲然。五字之中，含寫風煙。
　　岩扉舊隱，常聞清興。諸生討論，雅有時稱。〔初與廬群德倫同隱居於譙山。〕
　　理實歸研，境無逃勝。嘉招既至，虛中已應。
　　從容解巾，作尉江濵。退以直道，進無中人。
　　往志彌篤，郊居食貧。衡茅之下，孤石聚均。
　　連牆者何，則有元鈞。〔元鈞名喻，君之族父。〕探味元奧，疏適心神。
　　晚獲覯止，心乎愛矣。扁舟往復，就館於子。
　　靜賞煙霞，深窮名理。友直友諒，惟君是已。
　　行不苟容，必俟良工。棧縶絕足，櫝閉銛鋒。
　　竟嗟不試，一命淪躓。身沒跡晦，靡申素志。
　　惟富與壽，君則不至。人皆有子，君獨無嗣。
　　繐帳飄飄，靈座深閟。幽顯此殊，嗚呼元易。
　　尚饗。

　　▼祭故李處士文

　　維貞元二年，歲次景寅，十月朔日，試右金吾衛兵曹參軍權某，謹以時羞之奠，敬祭于故李處士十六兄之靈。

　　惟先吏部，文德冠時。天下翕然，有所宗師。
　　鐘美于兄，式克似之。爰自穉歲，淡然清姿。
　　惟我與兄，世有舊歡。應若塤篪，芳若芝蘭。
　　居易處厚，中明外寬。發於濬源，激為清瀾。
　　放懷外物，清機善謔。討論不倦，名教為樂。
　　迭用古義，以相博約。先王觀風，命史陳詩。
　　雅南之後，其道日醨。騷楚怨思，王風澆夷。
　　升降之義，與代相隨。國朝數公，稍振舊風。
　　兄實求已，服勤於此。敷陳麗則，不野不史。
　　含寫佳境，優遊精理。七發未終，俄驚不起。
　　追惟前年，訪我由拳。握手開襟，殷勤款言。
　　孰謂此訣，死生間焉。今我來斯，舊館依然。
　　文伯既沒，敬薑哀慟。子敬下世，徽之永痛。
　　嗚呼哀哉！流形賦命，孰主張是？
　　昏嚚闒茸，或壽或貴。方直清明，乃天乃否。
　　如何斯人，才命不侔。未室未仕。溘與化俱。
　　志業靡申，沉痛泉壚。福善與仁，胡其忽諸。
　　嘉肴在籩，旨酒在壺。寄此一慟，汍瀾涕濡。
　　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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