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載之文集卷十七　碑銘

卷十七　碑銘

　　▼唐尚書度支郎中、贈尚書左僕射、正平節公裴公神道碑銘（並序）

　　王者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則崇德報功，加恩飾終，與覆載照臨相為用一也。惟正平節公以愷悌文敏為二千石尚書郎，人浮於食，位不配德。纂積厚之緒業，貽克家之燕翼，流光裕蠱，為代師式。乃元和五年夏五月，追命告第為尚書左僕射。孝本乎忠，榮生乎哀，用攄罔極，以刻金石雲。

　　公諱倩，字容卿，河東聞喜人。其先嬴秦同姓，因封受氏。魏晉已還，號為「多才」，「八賢」方駕，百族歸重。自魏冀州刺史徽五代至中軍將軍雙虎，中軍五代至隨左光祿大夫皇朝贈原州都督忠公仁基，忠公生皇銀青光祿大夫禮部尚書定襄金牙兩道節度行軍大總管贈太尉聞喜憲公行儉，公之曾祖也。憲公生皇光祿大夫侍中兼吏部尚書宏文館大學士贈太師正平忠獻公光庭，公之王父也。忠獻公生皇尚書祠部員外郎贈太子賓客稹，公之烈考也。

　　公天資宏裕，虛受通理，臧氏之有後於魯，管氏之代祀於齊，遠至之器，發於岐嶷。年十一，以相庭推恩，授家令寺正。滿歲，選部銓第甲乙，補太常寺主簿。居先府君喪，漿水不入，孺慕殆於滅性。宗門憂其死孝，禮文俯就，衣服外除。曆華陰、馮翊二郡司戶參軍，轉秘書郎。俄丁內艱，毀瘠如初禮。違難江介，就拜洪州司馬，改太子司議郎，征為殿中丞侍御史，拜度支駕部二員外，遷司勳郎中秘書少監，曆信、饒二州刺史，複征為度支郎中。

　　其佐鐘陵也，領留府之重；居議郎也，贊計司之職。暨登中台，亞中秘，皆兼柱下方書之任。自淮而南，涉江而西，荊、衡、漢、沔，湘中、夏口，半天下奧壤，為都府者十數。公四顓使車，連佩數印，督課郡國，調其盈虛。吏祿兵食之仰給，輸將轉漕之回遠，法錢牢盆之制，田租口賦之差，權其輕重，商其功利，察下人之疾苦，廉長吏之善否，車不輟鞅，有勞於時。

　　其始受命也，寇劇橫厲，三川如毀，陰方出師，慕義助順。代宗焦勞念慮，命德宗以雍邸總戎。賦輿所會，征繕不給，有詔輟東方軍市之租，移用於中都。屬受鉞之臣，矜功觖望，師老專利，便方自營。公慨然牒書，譏切備至，向之廢格，悉用平鐫。義夫以之感激，王族以之震耀。

　　其理信州也，用寬惠誠厚，輯柔所部，穡事滿野，嘉生同穎，年以順成，人斯洽和。複其庸亡五千室，辟其農耕二萬畝。交代之日，不書於籍。且曰：「吾以恤隱，豈當沽美？不伐之善，欲蓋而彰。」方帥表理行第一，增秩至正議大夫，加金印紫綬。其為饒州，屬所代者非其人，因緣權幸，貪猾無狀。公以廉平頒詔條，以慘怛撫痍傷，四封愛戴，如熱斯濯。

　　其後征拜也，朝廷誅內臣，修百度，彌綸經費，委重有司。公以郎吏代故相第五琦專判度支事，方冀裁成九賦，超贊六職，以美利利斯人。人望日大，天胡不惠？

　　以大曆七年秋七月，考終命于長安光德裡第，春秋若干。以某年月日，歸全於萬年縣神禾原之大墓。禮官博士，以公「處難不謀其身，牧人不私其功，能固所守，以行制度，易嘉名以旌行禮也。」惟公直而溫，簡而文，才裕於物，器周於用，靜若蓍龜，動如幹鏌，秉是貞厲，終焉節適。著文集十卷，《湓城集》五卷，比興屬和，聲律鏗然。引拔參佐，皆一時名士。風采賢材，邁絕群倫。齒位未極，為薦紳所痛。

　　夫人京兆韋氏，扶風太守恆之女。以太宗之塚婦，諸侯之內子，衿鞶承訓，籩豆助祭，當室以敬，睦親以仁，姿操卓淑，音徽宏大，盛德著乎母儀，惠心通於佛乘，五藴不入，六姻是憲。始封鹹寧郡君，後三追錫至邠國太夫人。

　　有子曰均，以御史大夫工部尚書尹正荊門，節制上游，就加吏部尚書尚書右僕射。元和三年，抗章八覲，真拜右僕射判度支，加秩金紫光祿大夫，由河東郡公進封郇國，歲中進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撫征漢南，臨長諸侯。惟郇公直清宏重，有文武貞幹，得時大行，為王室輔。慮善以動，官修其方，賦政以惠。南國宣威，以靖西蜀。師長百工，阜成中邦，兵符相印，焜耀章灼。樹善程能之績，勤身體遠之用，居則有猷，動則有功，率循風訓，以履尊大。君子曰：「憲公忠獻公之休烈丕矩，再世盛德，屈于郎位，必複之慶，其在是乎？」

　　初郇公之受律也，孝文追贈公絳州刺史；其進律也，順宗贈公禮部尚書。今皇帝永懷義方，於是有左揆之命。公之績慶，郇公之孝思，可謂至矣。郇公以三代論撰，皆上臺雄文，猥以通舊，忘其卑鄙，辭則不腆，庶傳信之無愧焉。銘曰：

　　河汾之東，慶祉所鐘。公相葳蕤，德輝昭融。
　　矯矯節公，體仁循性。乃貽後昆，實稟先正。
　　大尉經武，大師翼聖。施於儲賓，執德之柄。
　　公用循良，惠於三邦。公有德澤，宣于四方。
　　急病尚仁，履險乘剛。化被煩苦，斯焉樂康。
　　吉祿方摯，壽堂以閟。藹此家聲，揚於令嗣。
　　恩崇鼎鉉，績茂師帥。中外服勞，安危注意。
　　便蕃屬任，宏大名器。孝理是覃，義方所自。
　　九原之中，禮盛服充。王三錫命，襚飾宗工。
　　連崗崢嶸，介原穹崇。陵穀有變，令聲無窮。

　　▼唐中散大夫、殿中侍御史、潤州司馬、贈吏部尚書、沛國武公神道碑銘並序

　　種德考祥，賢人積厚之業；尊仁安義，君子揚名之孝。其敬養也，諭之於道；其貽慶也，教之以忠。宏保乂於元臣，集寵靈於追命，見之于《尚書》武公矣。公諱就，字廣成，沛國人。周室之興，本于忠厚，趙王之裔，厥有勳賢。元魏步兵尚書雁門朔方雲中馬邑四郡太守，始啟封晉陽，田祿蓋大，生國子祭酒受陽公神龜。受陽四葉至太原王諱華，太原生酇國節公諱士逸，節公生河間郡王諱仁範，河間生潁川武烈王諱載德。代以文武上才，為將軍二千石。識芒碭之氣，密贊皇圖；承沙麓之祥，分封戚裡。

　　潁川生考功員外郎修文殿學士諱甄，字平一，以字行於時。未弱冠，有重名，閎覽博古，為人文龜玉。在天后朝，累征不起，以公族好爵為懼，常晦其明，與桑門大士修無生法。中宗復辟，用踐周行，載筆論思，特盛淵、雲之選；賦詩感激，必以呂、霍為誡。雖位有陟降，而道無磷緇，叢滋後昆，纂服遺烈。

　　公即考功府君第三子也。肅而寬，簡而廉，忠方抗直，純厚強固，博洽文誼，周通憲法。始以方聞之士對詔策，佐宮衛。李梁公峴之守右扶風也，表為兵曹掾。宣皇在岐，供侍有勞，改永樂令，曆河中府戶曹。轂下求吏，轉萬年丞。建陵複土，推擇充奉，拜醴泉令。朝廷嘉其才，擢為殿中侍御史。修起矩度，堅明不回。

　　時戎車方駕，泉貨力屈，《皇華》載馳，董荊衡漢沔之賦，以嚴見憚，為吏議所侵，貶郴縣尉，移句容丞。二地有南嶽三茅靈仙遺趾，於是浩然自得，與道為徒。方解纓絡，以暢天理，且曰：「窮與通在吾靈龜耳，外物其如予何？」其道觀察使挹其風聲，薦授秘書郎潤州團練副使。入為京兆法曹，加中散大夫。忽忽不樂，求為潤州司馬。滿歲，徙家嵩洛，愈尚夷曠，中朝名卿大夫，四方賢侯通人，多與公為道義之交。賈太傅魏公用清靜理東郡，以蓋公待公，亦既戾止，俄然化往。時貞元六年冬十一月，享年八十。

　　理命終止，視道門儀法。以明月之晦，降體魄於邙山北原。有靈鶴百數，徊翔嘹唳，其休征歟？其元契歟？惟公文學政事，蒞官十二次，冠神羊，駕四牡，剛腸正詞，臨事風生。君子之方，有迕有合，或忌公之直，或愛公之才，行藏牽乎時而道不屈，得喪宜乎已而神益王。與張禮部謂、元容州結歌詩唱和，著《文集》五卷，自有塗中之適，異乎澤畔之詞。

　　前夫人隴西李氏，生長子譚而歿。譚為金壇令，士行清修，官屈其志。繼夫人汝南縣君周氏，中書舍人思鈞之孫，單父令瑛之女，專柔淑慎，以正家道。有子曰元衡，文行宏懿，靜深周密，遵道而行，有儀可象。代天工以和帝載，賦明命以贊皇極。

　　元和二年春正月，由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秋八月，兼領戶部侍郎事。冬十月，又以門下侍郎、檢校吏部尚書、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觀察、西川八國瀘南安撫等使，自文水縣男再徙封至臨淮郡公。上以井絡之下，新去湯火，亦既震耀，是圖生殖。輟台宰之重，為慈惠之師。黃樞金鉉，戚鉞秬鬯，旬歲間三錫命，烜赫嘉會，綢繆樞極，信向禮賜，冠於群倫。豈非公之道阨而不伸，而昌大於後，抑義方家法，固有類乎？

　　公捐館四年而夫人歿。其明年，臨淮公乃舉公之窆與夫人之喪，改葬緱氏潁川王之兆，從先封以敘昭穆，禮也。初臨淮王至監察禦史而孤，其後再為中執法，朝典覃恩，贈公杭州刺史。其司大政也，再贈公吏部尚書，夫人始追封文水縣太君，益封汝陰郡夫人。顧複罔極之報，哀榮歸厚之禮，成於德器，名教稱之。臨淮公考功府君之謫掾於吳也，與德輿王考府君有僑劄之契，油素斯在，清徽未泯。德輿獲與相君交，代為地官小司徒，陪外廷之末議，承宰府之寬政。有命論撰，忘其菲薄，刻茲樂石，以表鮮原。銘曰：

　　君子之道，剛方絜矩。或消或長，或默或語。
　　於惟尚書，執憲天朝。密侍殿內，肅清群寮。
　　鋒芒肯綮，湖海飄颻。以恬養智，毋落吾事。
　　㳷合虛元，脫遺聲利。題劍告第，寵靈斯備。
　　元袞介圭，流光所自。煌煌台宰，天下是毗。
　　蔭庥岷峨，灑濯癘疵。顧此忠力，無非孝思。
　　緱原峻厚兮，幽宅悠久。
　　崔巍介石兮，夭矯螭首。
　　鏤嘉聞兮，示厥後。

　　▼唐故光祿大夫、檢校尚書右僕射兼右衛將軍、南充郡王、贈太子少保伊公神道碑銘並序

　　昔伊尹相湯，伊陟相太戊，鹹有一德，格於上帝。其後伊籍以敏辯仕蜀為將軍，伊馥以勇力佐魏為司空。曠遼綿代，複纘休緒者，曰南充郡王，諱慎，字寡悔。剛毅勇悍，鷹揚鶚立，勞勤四朝，終始一心。涉覽春秋戰國策、太史、天官、五行之書，用善射中鵠，補廣州綏南府折衝都尉。丁夫人憂，以毀瘠聞。

　　初，公之孤也幼，不知先子之殯，將祔二尊，日號於天。魂交神遌，肹蠁誠感，壤而樹之，率禮無違。大曆中，嶺南禆將哥舒晃盜殺其帥呂嵩賁，以亂竊據府中，南方蕭然。江西連帥路嗣恭承詔出師，命將孟瑤暨公以討。公以水陸士徒，分道鼓行。晃之謀主蘇渙、騎將王明悅，鴟張蟻聚，皆據阨害。公曰：「寇不可玩，勝無幸焉。毒之酒臘，盡在是矣。疾力交捽，必亟吾中。」乃春其喉而潰其腹，斬首三千級，下韶州。其明年，戰于把江口，水道湍悍，戈船赼趄。公浮筏寘薪，迎風縱熖，寇之燋沒於水火者，終夕有聲。又明年，軍於滑口，於端州，於潮陽，次於廣州。冬十月，斬晃、渙於泔溪，揭其首以狥。幕府上功，拜連州長史，換撫、虔、江三州別駕。

　　建中初，德宗訓齊萬方，端正百度，以梁崇義負阻江漢，未嘗會朝，詔東諸侯分道問罪。公實領江西偏師，而統於希烈。希烈以牒書署公漢南漢北兵馬使。公明智牢讓，獨率所部兵大破翟暉于蠻水，俘徒三萬，以至於斬崇義，平江漢，厥功居多。希烈愛公愈深，公懼之愈切，一旦決與數騎遁歸。

　　既而希烈以急變聞，且賂公以堅甲善馬，為之反間。密詔嗣曹王即訊，因俾論公如法。公方握兵符在境上，微聞有命，斂手就召。曹王挹公名義，偉公姿材，取酒為壽，交歡感泣，手疏上列，辯其冤誣，委之先偏，激以自效。乃略黃梅，次長平，遇劇賊韓霜露，引滿中股，斃於萬眾之前，其徒相蹂蹈死者十七八。拔蔡州，取蘄州，降山寇李良。領蘄州刺史，剖符為王，加禦史中丞。興元巡狩之歲，使臣底貢，次於蘄口。

　　時希烈已屠陷大樑，遣其腹心杜少誠引勁兵絕江流，公以行師七千，列樹三柵，破之於黃崗，少誠遁走，斬驍〔一作「騎」〕將許少華，封其戶為萬人塚，進圍安州。希烈遣其甥劉介靈〔二《唐書》作「虛」〕來援，擊於應山，生得介靈與郭嵩、李廷玉，降七千人，收戶一萬四千人，夫婦男女，耕桑安堵。乃督安州，加御史大夫，真食百室。

　　二年五月，引兵攻隨，走康叔夜于厲鄉，獲馬牛輜重以益軍實，表偽署刺史李惠登為之刺史，終以理行聞。十二年，用久次就加右散騎常侍。後三歲，天子以公積功勞，使中貴人持命書金印，即本郡授公節度觀察使，且裂齊安為支郡。尋詔公兼統荊、洪、潭三道支兵，討叛于蔡，敗之於三州港，營於義陽，戰于申，斬級千數。有詔班師，就加刑部尚書，進右僕射。今天子嗣位，拜章八覲，真授右僕射，俄檢校左僕射兼右金吾衛大將軍。坐細故退為右衛將軍。明年複檢校右僕射兼右衛上將軍。

　　元和六年十二月晦，寢疾薨於光福裡，不及懸車者二歲。追錫太子太保，同盟諸侯，皆使其命介來吊祠，視喪事。明年夏五月庚申，葬於萬年縣某原，鹵簿騎吹如彝禮。初公之曾王父皇太子通事舍人澄，生左衛長史悅，悅生贈太子太保衡，公之祖禰也。積善餘裕，追崇以大。惟公以武毅通文理，硯席楷隸，心師自得，感概出倫，談事如雲。

　　起南方裨校，屢陷軍陣，勢若猛鷙，不辭劇易。急病而益裕其才，履危而不昧於邪，悃愊忠直，為中興名將。以至於授英簜，題龍泉，有功烈勳勞於天下，脫劍薦紳，從容漢廷，徼循師長，文武三品，啟體歸全，追榮宮師，豈徒然哉！

　　公之息男十六人，其塚嗣曰宥，左領軍衛將軍，押右神策軍牙門之職，能率義訓，以揚家聲。初公來朝也，詔宥以侍御史領安州刺史，由二千石入筦南北軍，教忠移孝，情禮盡在。宥以鄙夫與太保同居裡閈，且以理命遺緘，辱征斯文，表諸神道，不敢誣也。銘曰：

　　在殷保衡，負鼎而相。惟唐南充，推轂為將。
　　泔溪之刑，嶺表乃平。蠻水之捷，漢南以清。
　　蔡凶滔天，曹邸鼓行。公率武旅，迅如風霆。
　　蘄春安陸，連下劇地。專城建牙，宏大名器。
　　交修威懷，較著功利。介圭會朝，脫躧師帥。
　　南宮端右，武候緹綺。沐浴休明，保完富貴。
　　歲降婁兮月大呂，一氣散兮無處所。
　　系甲車兮馬鬛封，九原夕兮閟音容。
　　揭此介石，厥聲無窮。

　　▼唐故江南西道都團練觀察處置等使、中散大夫、使持節都督洪州諸軍事、守洪州刺史、兼禦史中丞、騎都尉、賜紫金魚袋、贈左散騎常侍崔公神道碑銘並序

　　博陵崔公，諱某，字某，仕至禦史中丞、洪州刺史、江西都團練觀察使。元和七年冬十一月某甲子，啟手足於郡舍，享年五十五。皇帝不視朝，襚以左散騎常侍印綬，命郎吏吊祠。明年十一月，祔窆於東都河清縣先正之大墓。又明年，其孤仲謨纂其代德家法，命書湣冊，請刻石繫辭，且自本曰：

　　炎帝之後，秦夏裡黃公廓、漢東萊侯伯基、東漢長岑長駰、濟北相瑗、晉左僕射洪之代也。洪七葉至北齊禮部尚書文恭公聖念，聖念四葉至君曾祖知晦，應銷聲舉，授兗州金卿丞。王父瑜，朝議大夫忠王府諮議，贈太子賓客。烈考灌，再為澧州、潭州刺史，以禦史中丞領湖南觀察使，當宣武之際，用愷悌修政為代吏，賜優詔，錫今爵。推理行第一，神道繆盩，遭罹戕害，他日以君之勤，贈太子少師。

　　君慈和修潔，平粹文敏，以勤身之功善，揚積厚之風類。始以門蔭調河中府參軍，曆邑丞、廷史、從事、察視凡南台外，三為殿中侍御史。嘗以公事貶台州司馬，聯帥表於理下。旋以上介八拜侍御史，遷考功員外郎、度支吏部二郎中，商、常二州刺史，以至按部撫封，為太子守臣。所居可紀，漸漬光大。

　　其為郎中，考課經費，彌綸綜核，三劇曹無留事。瀕江郡國，仍歲夭癘，而淛河之東南旱特甚。縣官恤然，臨遣使臣，發吳之公聚，賑越之囏食。君受命載馳，仁聲先翔，噢咻憯怛，佈施優裕。不樂宴私，不嘗酒肴，東人鼓舞，感動肝膈。

　　其為常州，漕引河渠，通申、夏二浸，以宣利澤。郡有聽斷之下，有如神明。及處方任，為仁由已。凡封逋負數千萬，夫家病焉。君曰：不曠然大貸，無以休息。悉用條上，盡蒙可報。然後均列城之田賦，去都府之煩弊，吏措手足，事無尤違，仁矣哉！

　　詩稱仲山甫柔嘉維則，申伯柔惠且直，惟君亦柔而立，溫良而能斷，教順導利，外寬內明，函達於雅故，勤施於政事。稽洪範三德，其甫、申之柔乎？凡曆柱下史、東曹郎，皆居代官；列郡二千石、方帥執法，皆循風訓。江湖之間，壤地相錯，蒙君父子仍代之澤，豈天意之裕斯人耶？鄙夫久貳六官，與君周旋甚熟，頃忝宰府，詳知報政，迨茲君守，而仲謩儼然焉。衰疾不文，直詞傳信。銘曰：

　　矯矯少師，蒞湖之南，播遺懿兮。
　　抑抑常侍，在江之西，施美利兮。
　　乃代元侯，寬明輯柔，政樂易兮。
　　此物此志，四封茂遂，古循吏兮。
　　宜永介福，奄然廞複，左貂禭兮。
　　河清鮮原，羽葆翻翻，潛智氣兮。
　　有涯必盡，流此淑聞，斯可貴兮。
　　刻飾豐碑，崔嵬龜螭，永為識兮。

　　▼唐故尚書工部員外郎、贈禮部尚書王公神道碑銘並序

　　今皇帝始初清明，永貞紀號，追命故工部員外郎王公為華州刺史。改元元和之明年，再命為禮部尚書。裕蠱之風訓，漏泉之慶澤，父所以教忠於子，臣所以移孝於君，人道之極，盡於是矣。公諱端，字某，太原人。曾祖景肅，皇澧州刺史。祖威，德州司馬。父思獻，襄州襄陽縣令。公方嚴有志尚，沉粹潔清，不流於俗。舉進士宏詞，連中甲科，授崇文館校書郎，累遷監察禦史工部員外郎。其於奉朝請之外，或介隴坻，或留洛邑，以疾乞告，遇安祿山反書聞，南遊江湖，自適其適。乾元己亥，奄至大病。嚱夫！

　　自開元、天寶間，萬戶砥平，仕進者以文講業，無他蹊隧。薦紳之倫，望三台如登青天。公與河南元德秀、天水閻伯璵同歲中正鵠，其後冠惠文，趨建禮，憲章奏議，與名聲俱，當時士君子猶以未充量為歎。其文峻清，不滑於波流者，還一齊。《記惠上人碣銘》，徼妙虛空，深入無際。嘗與故太師顏魯公暨柳郎中芳、陸員外據、殷永寧寅為莫逆之交。陸嘗言：「王之莊，柳之辯，殷之介，皆希代鴻實。」知言者以為實錄。

　　有子三人。長曰綽，八道精修，為桑門上士。次曰紓，以文行篤實，曆右補闕、起居郎、右司員外郎、庫部郎中。又次曰紹，本名犯皇帝諱而更焉。忠厚宏裕，為德宗所器。歷任戶部侍郎、戶部兵部二尚書，諮俞關決，過於宰府，大政密議，須其一言。持平以有守，樹善而不伐，天下之人，謂之長者。睿聖繼明，以檢校吏部尚書為東都留守東都畿內防禦使，以檢校右僕射為徐州刺史武甯軍節度使。元和七年入覲，複為兵部尚書，俄拜戶部事。四征六職，咺赫尊大。

　　故公再有追錫之命，夫人亦累贈隴西郡太夫人。龍泉魚軒，賁飾於冥冥之下，名教德器，有哀有榮，孝理之感人深矣。初公之捐館也，行次信州，瘞於玉山。前此夫人歿于洛師，窆於潁陽，僕射竭其誠信，日月有時矣，不幸薨落，理命其三子嗣事焉。由是僕射之孫曰門下省典儀元泰、試大理評事攝監察禦史元質、右威衛倉曹參軍元弼等，窮毒在疚，護王父母之輤車，間關跋履，泣問蓍蔡，以八月某甲子，祔於萬年縣鳳棲原，克纂先志，禮無違者。而又哀請父党，篆茲祖德，永揭神道，用愧蕪辭。銘曰：

　　懿懿王君，黃中有文。清時發身，舒翼卿雲。
　　執憲平明，含香馝馚。慶靈下鐘，複大其門。
　　追錫儀曹，徽章顯尊。鳳棲古原，龜策不諼。
　　泣祔雙魂，禮成孝孫。刻銘斯碑，君子之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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