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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馮氏謀和失敗與段氏再起

  段氏去職,馮氏仿佛得了勝利;但是馮氏並未得勝,因為段派的潛勢力方在極盛的時候,而馮氏的敷衍西南政策又完全不生效力。馮于免段後,十二月一日,發表新內閣,以王士珍任國務總理兼長陸軍(內務錢能訓,外交陸征祥,財政王克敏,農商田文烈,司法江庸,教育傅增湘,交通仍為曹汝霖,海軍仍為劉冠雄)。王為人和平,頗贊成馮派的對南和平政策。但是段派督軍堅決反對;十二月三日,倪嗣沖、張懷芝等段派督軍團在天津開會(張作霖此時附段,亦到會),唱對南武力解決之說。馮初不置意,於十二月七日任命譚延闓為湘督(譚氏並未赴任),就是表示對西南和平的意思(實際此時湖南已在湘桂軍手中,北洋派僅有嶽州)。西南要人岑春煊等(此時尚未入軍政府),也與長江三督李純等相呼應,唱言和平。

  馮於十二月二十五日便正式發表弭戰的佈告,和平空氣一時很濃厚。但馮氏一面敷衍西南,一面仍要敷衍段派。段為主張對德宣戰最力的,去職後,仍以參戰的名義與東西帝國主義者相結托,藉外援以自重;馮氏既要敷衍段派的面子,又要敷衍東西帝國主義者,因在佈告宣戰之先,特任段祺瑞督辦參戰事務(十二月十八日)。段氏便假參戰督辦的名義,向日本進行借款,擴充自己的軍實,為制服反對派的準備;王士珍又把陸軍總長一席讓給段芝貴(與段祺瑞任參戰督辦同時發表);因此北京政府的重權,仍操在段派手裡。西南方面看到這種形勢,知道馮氏沒有主持和平的能力,不受他的敷衍,在七年一月中旬,一面聯合自立各省進行切實的聯合組織,一面實行進攻。

  石星川、黎天才于六年十二月中,已在湖北荊襄一帶宣告獨立,到七年一月二十七日,桂湘軍又把嶽州攻下了,因此鄂督王占元也受了恐慌。段派軍人便乘機鼓吹武力解決之說。馮氏一時進退失據,大受段派的壓迫,(當時馮氏頗想藉出巡之名而赴南京,以避去段派的壓迫,行至蚌埠,為倪嗣沖所阻,始回北京。)因命曹錕、張懷芝、張敬堯等率兵入鄂(任曹錕為兩湖宣撫使,張敬堯為攻岳前敵總司令)。到二月後旬,張作霖的奉軍進駐直隸(徐樹錚所招致),一方為段派聲援,一方脅逼馮氏。三月十九日,段派督軍又發出一道聯名威嚇的通電。馮氏無可如何,只得屈服于段派之前,於三月二十三日,又特任段祺瑞為國務總理(其他閣員多仍舊)。這是馮、段鬥爭的第二幕。

  三、段氏武力政策再失敗與段再去職

  段氏就任國務總理前,岳州已被北軍奪回。到四月二日,曹錕的部下吳佩孚又奪回長沙,於是段氏的氣焰大張,武力統一的主張更不可破了。四月十八日,吳佩孚又攻克衡山,幾有所向無前的氣概;段氏為鼓勵士氣並聯絡長江三督計,親往湖北犒師,歸途沿江而下,由津浦回京。(段所乘軍船撞沉江寬船,溺斃乘客無數。)但是他所靠的無敵將軍吳佩孚到了衡州,再不能進了;他的武力政策,也到了「登峰造極」的止境了。張懷芝的軍隊由湘東出江西失敗,蘇贛兩督橫亙在當中仍不出力,曹錕在五月三十日也回天津去了。

  吳佩孚的不再前進,一是因為自己的兵力已到了「強弩之末」的景況;(據《北洋軍閥小史》言,吳之不能進攻粵桂乃限於事實,蓋兵士甚疲敝,官兵皆不願深入,蕭耀南、王承斌共勸吳勿再盲進,設遇失敗,將全軍覆沒,同時遣人說曹錕,曹錕亦不願再戰,故由漢回津。)二則因為奪回湖南,自己應居首功,而湘督一席反被無功的張敬堯得了去,心中也實有點不高興再戰;曹錕因為部下既無再戰的勇氣,自己又不曾得到什麼利益,所以也回天津。

  段氏想用名位引動他們,在六月三日,授吳為孚威將軍;倪嗣沖於六月十一日又到天津與曹錕、張懷芝等會晤,從中加以敦勸;六月二十日,段氏又以川、粵、湘、贛四省經略使的大帽子賞給曹錕,以援粵總司令的名義授張懷芝,援粵副司令的名義授吳佩孚,(段派並秘密以副總統許曹,曹謂副總統非等私有,其意蓋不以為惠也。)希望他們替己出力。但是經略使只坐在天津經略;總司令雖然到過漢口一次,副司令依然安坐衡州,到八月二一日,副司令並且率領部下官佐,公然通電請罷內戰了。段氏的武力政策,至此全成幻夢。

  段氏的武力政策雖成幻夢,但他在此次國務總理任內,以徐樹錚、曹汝霖等的專恣橫行,利用賣國借款,造成了兩個惡勢力的大壁壘:一個是所謂參戰軍,一個是由安福系包辦的所謂新國會。計段氏自三月二十三日後任總理,到十月中旬免職,約半年間,取得日本的借款公表額數,達一萬萬二千萬元:

  (一)有線電信借款二千萬元(四月三十日簽約)。
  (二)吉會鐵道借款一千萬元(六月十八日簽約)。
  (三)吉黑金礦森林借款三千萬元(八月二日簽約)。
  (四)滿蒙四鐵道借款二千萬元(九月二十八日簽約)。
  (五)山東高徐順濟鐵道預備借款二千萬元(九月二十八日簽約)。
  (六)參戰借款二千萬元(九月二十八日簽約)。

  以外尚有不曾公表的。(按自復辟亂後,段氏當國,與日本寺內內閣勾結,在民國六七兩年間,中國所借日款由兩政府公表者,共約二萬萬元左右,即所謂西原借款是也。其中有一部分,為六年八月到七年一月所借,梁啟超亦曾參與。尚有兩次軍械借款,一次在六年十一月,梁氏雖未參與,然亦聞知;一次在七年七月,皆未公表者。所謂「西原借款」的真實詳細數目,至今無從查確,日人勝田主計所著《菊之分根》,龔德柏譯為《西原借款真相》,其中所發表之借款名目及借款額,與劉彥《帝國主義壓迫中國史》所載小有不符,勝田氏自言關於軍事借款,非其所主,不欲深述,則其所述者尚有未盡之處,不待言矣。)

  這些借款的用途,除一部分用在對西南作戰外,其最大部分就是用在編練參戰軍,還有一部分用在製造安福系的國會。新編的參戰軍計三師四混成旅,(以共同防敵的名義,與日本訂立共同防敵條約,參戰軍用日本軍官訓練。)其目的在用以掃除一切反對勢力,直系軍閥也是參戰軍敵對目的之一。安福俱樂部以王揖唐、劉恩格、曾毓雋等為領袖,實際的後臺老闆則為徐樹錚。研究系當獻議改造國會時,滿擬造成一個研究系的國會,但到國會組織法及選舉法修正公佈時(七年二月十七日),研究系的閣員已經下野失勢;新國會議員的選舉(實皆指派),完全為安福系所操縱;到八月初旬,新國會開幕,研究系所得議員不過二十余人,安福系達三百三十餘人,交通系約百數十人;(內分新、舊交通系兩派,新交通系由曹汝霖統率,為安福系之與党,舊交通系則頗與曹氏立異。)所以安福系成了所謂新國會的唯一支配者。

  段氏有了這兩個壁壘,武力政策雖不成功,還是不容易傾倒。但是他在造此兩壁壘時所用的賣國借款政策,促起了國民的危懼之念,首由留日學生發動,于五月十二日罷課回國,組織救國團,其目的就是在阻止中日共同防敵條約,即構成參戰借款的條約。到五月二一日,北京大學及各專校學生全體至總統府請願廢止中日共同出兵的協定。自此全國商民,大都皆知道段氏方在進行賣國,以殘同種,紛紛開會,通電,或攻擊段氏,或請求停止內戰,給段氏一打擊。還有一個打擊段氏的,就是舊交通系。原來交通系以梁士詒為首領,並無新舊之分;洪憲帝制失敗,梁士詒被通緝,曹汝霖變為交通系的新首領;及到梁氏通緝令取消,再來活動,梁派的勢力已為曹派奪去;徐樹錚向與梁氏不對,現在曹、徐結托,段氏任內關於賣國借款所有不正當的利益,全為曹派獨佔,梁派因此也站在倒段的一方面,與馮系軍閥通聲氣,也倡言和平。

  這是段氏所受的第二個小打擊。到九月裡,新國會選舉徐世昌為總統,(袁世凱於二年十月就任正式總統,法定期限五年。袁死黎繼,黎去馮繼,到七年十月,適滿法定期限,故於九月改選。)十月十日,徐氏就任,馮氏退職,段氏自知不為國人所容,也於同時辭去國務總理之職(仍繼續任參戰督辦)。馮、段的鬥爭至此閉幕。不過馮、段的鬥爭雖然閉了幕,直皖的鬥爭尚在「方興未艾」地進展。因為徐樹錚所創造的鬥爭壁壘的參戰軍,正在進行擴充,而對方去了馮氏,與徐樹錚旗鼓相當的,尚大有人在。但是激烈鬥爭的開演,還須等待時機(要到九年夏秋去了)。此處暫不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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