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劍農 > 中國近百年政治史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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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東學黨之亂與中日戰爭的破裂 自天津定約後八九年間,中日兩國表面上無何種衝突;日本鑒於壬午、甲申兩次的不成功,注重充實內部的勢力,對朝鮮暫以維持條約上的權利而止;朝鮮王廷因金、樸等失敗,亡命日本,所謂新黨的勢力衰落,仍傾心受中國的保護;袁世凱因當「甲申事變」時行動敏捷,為李鴻章所賞識,于天津定約後,奏授總理朝鮮交涉通商事宜,長駐朝鮮;朝鮮對外的一切關係皆受袁監視、指導。日人對袁十分嫉視,一方面撥弄朝鮮的亡命党人金玉均、樸泳孝等陰謀構亂;一方面密派少年軍人策士多人,組織所謂「天佑俠團」潛入朝鮮,煽動朝鮮內部的不平分子,破壞秩序,製造出兵的機會。 到一八九四年(光緒二十年)春間,發生金玉均、樸泳孝被刺的交涉;(金、樸在日本與朝鮮之同黨通消息,謀亂,朝鮮王廷不安,乃密遣刺客赴日,謀刺金、樸。金氏被誘至滬,在滬被刺死。樸氏在日,謀刺朴氏之李逸植反被樸氏所捕,與李同謀之刺客權東壽等,逃入駐日朝鮮公使館,日政府直向該使館索捕權氏等,朝鮮公使俞箕煥憤而歸國,日人不顧。金氏在滬被刺後,刺客洪鐘宇亦被捕,滬當局以金屍並洪氏解歸朝鮮,洪氏受朝鮮王廷庇護,金氏更受戮屍之刑。日人大憤,或主張向朝鮮問罪。)繼又發生東學黨的亂事,遂為中日戰爭的直接導火線。 所謂東學黨,也是朝鮮的守舊黨,其源起于崔福成,雜取中國儒家及佛老之說,自衍為一派,稱東學,以明人倫、誅污吏、救民生相號召。大院君當權時,禁天主教,捕治教黨,牽及東學黨,党人喬某被殺;至是党人請為喬某昭雪,不許;朝鮮人民為惡政所苦,多思亂,黨人乘機煽動,亂事遂起;而從中操縱指揮者則為日本所密派的「天佑俠團」,東學黨又實為日人構亂的工具。 亂事初起于全羅道之古阜縣,漸次蔓延,朝鮮政府剿治無效,乃請援於中國。當金、樸被刺案發生時,傳聞日本有派兵入朝鮮之意,李鴻章電駐日中國公使汪鳳藻及朝鮮袁世凱探查;袁氏兩次回電,一次說:「詳審在韓日人情形及近日韓日往來各節,並日本時勢,應不至遽有兵端;調兵來韓說,或未必確。」一次又說:「探大鳥(日本駐朝鮮公使名大鳥圭介)詞意,毫無生事端倪,並藉風聞有日本兵船數隻將來韓,詢以有無,大鳥笑答確無,必系謠言等語,似無生釁事。」(此二電均見《李文忠集》電稿中,汪公使覆電如何未可知) 袁世凱大約相信日本此時尚沒有積極進攻朝鮮的可能性。及東學黨亂起,李鴻章方在小站一帶檢閱軍隊,得報,初亦無派兵助剿的意思。李鴻章四月二一日電譯署,謂:「韓王未請我派兵援助,日亦未聞派兵,似未便輕動,俟續信如何再酌。」 袁氏在朝鮮電李氏,也說:「未聞日有派兵說。」但是日本實在已想出兵,並且慫恿中國出兵。(袁世凱四月二十八日電李鴻章,謂「日使譯員鄭永邦,以使令來……謂匪久擾,大損商務,諸多可慮,韓人必不能了……貴政府何不速代韓戡亂……我政府必無他意」等語。三十日,袁氏又電告李,謂:「日使署杉村來晤談,意亦盼華速代戡亂,並詢華允否……杉與凱舊好,察其辭意重在商民,似無他意。」 李鴻章電譯署,亦謂駐津日本領事來晤,語意與杉村略同,皆足為日本慫恿中國派兵之證。)李鴻章、袁世凱,都相信此時日本尚不至有積極的行動。朝鮮政府向袁氏請求派兵助剿,袁氏告以須由該政府正式具文請求,一面電告李鴻章,謂:「韓廷求華代戡,自為上國體面,未便固卻。……乙酉約,華日派兵,只先行文知照,初無華派日亦派之文,日如多事,似不過藉保護使館為名,調兵百餘名來漢(指漢城朝鮮王京)。匪距漢尚遠,日兵來,反騷動,韓外署應駁阻,各洋員(指各國駐朝鮮人員)尤不願日先自擾。」這是袁世凱料度敵人的見解。 李鴻章接袁氏轉來朝鮮政府正式請兵之電文,便請奏派北洋陸軍提督葉志超及總兵聶士成領兵一千五百人入朝鮮,屯駐牙山;一面行文知照日本政府(陰曆五月初二日)。中國的知照公文尚未達到日廷,李鴻章在天津已接到日本駐津領事的通知,說日本已派兵入朝鮮保護使署及商民;北京的總理衙門與在朝鮮的袁世凱,也同時接到日本派兵的知照。中國派兵僅一千五百人,日本第一批即派出七千餘人,直赴朝鮮的首都漢城。原來此時日本已施行憲政,召集國會,伊藤博文為內閣總理大臣,陸奧宗光為外務大臣;國會對於內閣攻擊得很利害。 袁世凱以為日本的國會方與內閣為難,決不能對外生釁,故有「日本時勢應不至遽有兵端」之語;誰知陸奧氏與伊藤氏等一決定出兵朝鮮,日本國民的視線全集中於對外的問題上面去了。朝鮮的東學黨見中日兩國皆派大兵到來,便無形消散。中國以亂事既平,要求日本與中國仍照約同時撤兵;日政府不惟不允撤兵,並且更進一步向中國提出共同改革朝鮮的內政案來。陸奧氏逆料中國對於日本的提案必不贊成;不贊成,則取單獨的自由行動。李鴻章、袁世凱至此始有點心慌。清廷對於日政府的共同改革朝鮮內政案,當然不能贊同;起初以「日本既認朝鮮為自主,即不應干涉其內政」的理由,拒絕日本提案;後見日本繼續增兵至朝鮮,李鴻章要求日本先撤兵再議改革。日本堅持不讓,進兵愈亟。歐美各國的駐使也頗認日本的行動為過當。 此時李鴻章與總理衙門各要人唯一的希望,在歐美各國出面干涉日本的行動,俄國尤為李氏等所重視。因為俄國公使起初曾向李氏表示積極干涉的意思,李氏以為俄公使的話十分可靠;英國也頗盡調停之力;美國亦曾忠告日本。但日政府方針既定,不為各國的調停所搖動,對俄略示不侵佔朝鮮土地之意,俄國便立於旁觀的地位。清廷見日政府的行動日趨強橫,忙無主意。空論的書生派一面攻擊李鴻章,一面鼓吹增派大兵。總理衙門想增派大兵,又怕激起兵釁;不增兵,而英俄各國的調停又茫無效果;但是他們總夢想英俄各國的調停或者可以生效,李鴻章以誤信俄使所表示的原故,尤不願增兵,惹起戰端。 袁世凱、葉志超等見日兵陸續增加,佔據各要害地點,一面電請將葉軍由牙山移近漢城,一面又電請增兵,李氏尚覆電令勿輕動,謂和平解決之希望未絕。日本大兵既據漢城,又將各兵事上的扼要地點佔領了,便向朝鮮王廷提出強迫改革案,並向駐日英公使間接宣言(因英使從中調停之故),說中國既不贊成改革朝鮮內政,現日本已單獨行之,中國若增派援軍,即認為有意向日本挑戰。這分明是要向中國宣戰了。但是李鴻章和平解決的念頭還是未斷。 直到最後,朝鮮王廷全落入日人的手中,預備實行驅逐在朝鮮的中國人員時,李鴻章始奏請下令增派援軍八千人,由衛汝貴等統率向平壤進發;(據《李文忠集》電稿,增派援軍在陰曆六月十四日,去交涉開始時已一月有半。)援軍派出後,李氏猶電戒葉志超勿輕於開仗;(六月十八日,李覆葉電謂「日雖竭力預備戰守,我不先與開仗,諒彼不動手,此萬國公例,誰先開戰,即誰理屈,切記勿忘,汝勿性急,頃奉寄諭,亦密囑此節」,可見清廷與李氏始終無戰意。)英俄各使的調停動作也尚未完全終止,李氏猶希望有萬一和解的可能。及中國援兵的運送船「高升號」在豐島附近被日本海軍轟沉(並損失護送兵艦二艘),駐牙山的葉軍也受日軍圍攻,始知戰事已無可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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