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劍農 > 中國近百年政治史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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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戰事再起至《南京條約》 璞鼎查由倫敦出發時,巴馬斯敦授與他的訓令,叫他對於廣東方面,除保持香港作根據地外,不要在廣東和中國大吏進行談判,宜即向北方進展,將已交還之定海,再行佔領,進據揚子江要地,或北達白河口時,方可開始談判;談判時要求賠償,務須詳細調查細目,獲得滿足的結果,對於將來英商安全的保障,商埠的擴張,香港的割讓,務必達到目的而後罷手。故自璞鼎查到澳門後,廣東方面反歸無事。璞氏留兵艦數艘守香港,率領其餘各艦,於陽曆八月二十六日攻陷廈門,留兵據守鼓浪嶼,再北進,九月五日達定海,定海自前次英兵退去後已增設防禦工事,並駐重兵,但終無抵抗的力量,到十月一日卒為英軍所佔領;十日英軍又陷鎮海。十三日又陷寧波,欽差大臣裕謙投水死;於是浙東全被英軍勢力所宰製。 道光帝聞廈門及浙東各地失陷,異常憤怒,任奕經為揚威將軍,徵調川陝各省軍隊,並許招集江淮沿海義勇兵數萬人,謀規複已失各地。英政府也於九月下旬,就印度方面增發海陸援軍。璞鼎查於攻陷浙東各地後,援軍未到前,乘機休養兵力,自回香港,處理香港及廣東方面商務關係。(廣東自奕山與義律訂立休戰條約後,即開始通商,此後廣東以北沿海各省雖在戰爭狀態中,廣東與英人通商,並未停止。奕山惟填河築堡以防英軍再攻,其實英軍已不理廣東了。)英國增發的援軍到後,(計有軍艦二十艘,載炮六百六十八門,武裝輪船十四艘,載炮五十六門,病院船九艘,以外尚有測量船、運送船多艘,陸軍除炮兵外,步隊達一萬人以上。)再開始由寧波進軍活動。 奕經規複漸東的計劃,完全失敗。英軍於一八四二年五月十八日攻陷乍浦,六月十六日攻陷吳淞,十九日陷上海,自此沿江西進,七月二一日便攻陷鎮江。鎮江是當日南北運道的要衝,被陷後,公私皆大受創痛。英軍佔領鎮江後,進行還不曾停止;於鎮江配置相當的守兵,便向南京進兵。八月十日,南京已在英軍炮火威脅之下,和議的機會,至此始十分成熟。 此時江浙方面的重要大員為欽差大臣署杭州將軍耆英、伊裡布(前任欽差大臣,因定海失陷奪職,旋複授七品頂戴,令赴浙效力)、浙江巡撫劉韻阿、兩江總督牛鑒等。自規複浙東失敗後,這一班人都失了抵抗的勇氣,極力運動講和;但是他們求和的苦衷,一方面不易得英軍的信任諒解,一方面不易得皇帝的許可。他們向英軍求和的信使,由乍浦尾隨至吳淞上海,英軍並力西進,全然不為所動。 他們向皇帝上奏請和,尤難措詞,因為皇帝在盛怒之下,極難表示和意;牛鑒於吳淞、上海失守後,奏請仿照乾隆年間征緬罷兵仍許朝貢事,准予英人通商,皇帝批答他說:「朕之用兵實出於萬不得已,若將征緬之事比擬,事不相類,擬甚不倫,想卿必為伊裡布簧惑矣;朕愈加憂憤;倘將士有所窺伺,稍有解體,將成瓦解,可設想耶,總因朕無知人之明,自恨自愧。」牛鑒豈不自知以征緬相比,為擬甚不倫,因恐觸犯皇帝的盛怒,故有此擬甚不倫的請求;但皇帝還是不肯表示和意。及到鎮江失守後,皇帝才知道他自己的兵威是靠不住的了,對於牛鑒、伊裡布、耆英等各人的奏請才有允許的表示。 (但是那種允許和議的表示,還帶有假裝硬漢的聲口,如說「萬一仍不受撫,不得不大張撻伐,奮力攻剿」;又如說「如果就我範圍,即可籌定大局……如情詞恭順,再遣職分較大之員,速行定議;倘竟桀驁不馴,難以理喻,現在兵力已集,地險可守,全在該大臣等激勵將士,或竟出奇致勝,懋建殊勳,該大臣之功甚偉也」。) 耆英等得到允許講和的表示,再三向英人乞求,璞鼎查起初以他們沒有講和的全權,拒絕他們的請求;後經提出全權的證據(八月十四日),璞鼎查開出講和最低限度的條件,限立即承認,否則即行炮擊南京;耆英等無法,只得將各項條件全部承認。八月二十六日,議定條文,二十九日由耆英、牛鑒、伊裡布往英國軍艦「孔回利斯號」(Cornwallis)與璞鼎查簽字。條約全文共十三條,其主要之點如下: (一)中國政府納賠償銀二千一百萬元與英國政府——內軍費賠償一千二百萬元,公行積欠債務三百萬元(公行專利制度從此永遠廢止),鴉片償還六百萬元——分年交清。英軍於第一年收到六百萬元時,即退去揚子江各要隘駐軍;舟山、鼓浪嶼二處,須俟償金全納,通商五口岸開放後,方行退去。 (二)中國政府以香港全島,永遠割讓於英國。 (三)中國政府將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處開為通商口岸,許英國設立商館,英商及其家族得自由居住往來。 (四)英商貨物進出口稅,應秉公議定則例;英商貨物照例納進口稅後,准由中國商人販運內地各處,不得再加稅課。 (五)以後兩國往來文書,用平等款式。 此次的條約真是所謂「城下之盟」;事先並未訂有什麼休戰條約,英軍開出條款時,只許有翻譯文字及條文細目的商酌,不許有內容的修改變更;這就是不平等條約的「嚆矢」。後來英國人批評說:在歐洲的外交家,對於一種條約的字句命意,遲回審慎,不知如何的敏銳警惕;但當時的《南京條約》,定議於俄頃之間,不曾費中國當局片刻的注意審慎,因為他們全被那種惶恐不安的心理所宰製;他們的視線所集注的唯一重要點,就是如何使英軍立即退去,這是很實在的情形。因為他們以免去英軍的炮擊及其退去為唯一的目的,故對中國所視為戰爭原因的鴉片問題,訂約時除賠償被銷毀的鴉片價值外,關於以後販賣應該禁止與否竟不涉及;而英國方面向來所不滿足的皆一一滿足,並且超過滿足點以外,如香港的取得及關稅協定權便是。 割地償金是戰敗國所應該忍受的,故香港的喪失,猶有可說,關稅自主權被束縛的一點,實為中國的致命傷;但當時政府中一般的當局者,無一人夢想及此。他們所最傷心的,除割地償金外,就是以後兩國交際來往公文,須用平等款式的一點;以堂堂的天朝,須與夷人用平等款式,真是「冠履倒置」、「天翻地覆」了;但一時敵不住夷人的炮火,只好暫時忍受,再等機會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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