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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五 會昌一品制集


  ◎詔敕上〔詔書凡有「敕」字者使行,無「敕」字者請翰林添獎飾語,他皆仿此。〕

  賜回鶻可汗書
  賜回鶻書意
  賜回鶻可汗書意
  賜回鶻可汗書並宮主及九姓宰相詔書
  賜太和公主敕書
  賜背叛回鶻敕書
  賜回鶻嗢沒斯特勒等詔書
  賜回鶻嗢沒斯等詔書
  賜思忠詔書

  ▼賜回鶻可汗書

  敕:我國家統臨萬宇,列塞在陰山之南;先可汗悊率本部建牙於大漠之北,各安土宇,二百餘年,此天所以限隔內外,不可逾越。近聞為紇扢斯所敗,加以饑荒,國邑為墟,屍僵道路。今可汗稍收離散,漸近邊城,將議遠圖,舍先文誥,故茲命使,宜聽朕言。可汗累代以來,推誠向國,仼者中原,有誰助剪群凶?列聖念功,每加優寵。甯國、咸安二公主降嫁龍庭,爰及先朝,複以今公主繼好。又以土無絲纊,歲遺縑繒,恩禮轉深,諸蕃稱羨,久保誠信,兩絕猜嫌。但以國家舊章,蕃漢殊壤,稍逾經制,豈朕所安?

  去歲嗢沒斯特勒已至近升,邊將憤激,便請袪除,朕念其無主可歸,且令安撫。今可汗既立,彼又降附,便合率漸復舊疆,漂寓塞垣,殊非良計。又得宰相頡幹伽思等表,借振武一城,權與可汗、公主居住。中國之制,與外蕃不同,須守前代規模,祖宗法度。昔漢朝單於乖亂,呼韓款塞,宣帝送單于出朔方雞鹿塞,唯賑以米粟。

  國初,大宗皇帝命李思摩建牙于漢南,遺址並存,事皆可驗。未有深入漢界,藉以一城,與退渾、黨項微小雜種同為百姓,實亦屈可汗之尊貴,亂中國之舊規。若以未複本蕃,或欲別遷善地,求大國聲援,戢諸部交爭,亦須率思歸之人,且于漠南駐止。朕當許公主朝覲,親問事宜。儻須應接,必無所吝。冀今被國從此輯寧,豈不謂去危就安,轉禍為福。朕緣公主將可汗丹誠來告,深感於衷,制置之間,須存遠大,故遣右金吾衛大將軍兼御史大夫王會、宗正少卿兼禦史中丞李師偃馳往喻懷,爰定所居,便申誓約。神明是質,豈可食言。可汗並保一心,自求多福。

  ▼賜回鶻書意(奉宣撰)

  朕想可汗、公主,以久修鄰好,累降嘉姻,望我國家,如歸親戚。朕每弘容納之意,固無纖芥之嫌。但以將相大臣,累陳公議,以可汗代居絕漠,臨長諸蕃,名聲既雄,部伍甚眾。今逗留塞上,逼近邊城,百姓不安,人心疑惑,耕種盡廢,士馬疲勞。朕二年以來,保護可汗一國,內阻公卿之議,外遏將帥之言,朕于可汗,心亦至矣。可汗亦須深見事體,早見歸還。所求種糧,及安存摩尼,尋勘退渾、黨項劫掠等事,並當應接處置,必遣得宜。惟是擬借一城,自古以來,未有此事。

  天地以沙漠山河,限隔南北,想蕃中故老,亦合備知。只如長安,東有潼關,西有散關,南有藍田關,北有蒲關。今四海一家,天子所都,猶有限隔,況蕃漢殊壤,豈可通同?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朕守祖宗成業,常懷兢畏,豈敢上違天地之限,中隳祖宗之法?每欲發一號,施一令,皆告於宗廟,不敢自專。所借一城,理絕言議。想可汗便須息意,勿更披陳。其餘令楊觀專往,視喻朕意。

  ▼賜回鶻可汗書意

  楊觀至,覽表,欲求糧食牛羊。糧食已許自已馬價絹就振武和糴三千石。緣中國以農為本,最貴耕牛,百姓所蓄無多,常斷屠殺。羊則產於北土,不出中華,惟塞土蕃渾,各有畜牧,朝廷未嘗征率,務使安存,今之所求,難允來意。又所請束縛嗢沒斯送歸者,嗢沒斯比自投邊將,屢厭誠款,自本國破亡之初,奔迸先至塞上,不隨可汗、公主,已是二年。慮彼猜嫌,自懷憂懼,窮迫歸命,望朕保持,未嘗有交構之言,離間兩國。前可汗已緣失制馭之道,無兼愛之仁,侵擾諸蕃,肆為暴虐,所以親屬內叛,部落外離,國破家殘,實由於此。今可汗失地遠客,危難之中,尤須追悔前非,以安反側。若又仁愛不至,骨肉相殘,可汗左右信臣,誰敢自保?

  朕統萬國,非止一蕃,未附者頃務懷柔,歸誠者因宜存撫。儻狥可汗之意,殊乖覆育之恩。今已特許歸降,止於存其種族,必不別有任使,授以腹心。在可汗不失恩慈,於朝廷免虧信義,豈不兩全事體,深葉良圖。況前代以來,盡有故事。漢朝呼延邪單於款塞,其下大將鳥厲屈、烏厲溫敦並來降附,漢宣帝封以列侯。又國初頡利可汗之破敗也,降者甚眾,酋豪首領,至朝廷皆拜將軍,僅百餘人,無不撫納。想可汗深明朕意,勿更再論。

  摩尼教,天寶以前,中國禁斷,自累朝緣回鶻敬信,始許興行,江淮數鎮,皆令闡教。近各得本道申奏,緣自聞回鶻破亡,奉法者因茲懈怠,蕃僧在彼,稍似無依。吳楚水鄉,人性囂薄,信心既去,翕習至難。且佛是大師,尚隨緣行教,與蒼生緣盡,終不力為。朕深念異國遠僧,欲其安堵,且令於兩都及大原信向處行教,其江淮諸寺權停,待回鶻本土安寧,即卻令如舊。

  ▼賜回鶻可汗書〔並公主及九姓宰相詔書〕

  朕自臨寰區,為人父母,惟以好生為德,不願黷武為名。故自彼國不幸,紇扢斯所破,來投邊境,已曆歲年,撫納之間,無所不至。初則念其饑歉,給其餱糧,旋則知其破傷,盡還馬價。前後遣使勞問,交馳道路,小小侵擾,亦盡不計。今則可汗尚屯近塞,未議還蕃,朝廷大臣與四方節將,皆懷疑忿,盡請興師。雖朕切務含弘,亦所未喻。日昨數使卻回,皆言可汗只待馬價,及令交付之次,又聞所止屢遷,或侵掠雲、朔等州,或讎掣羌、渾諸部,未知此意,終欲何如?若以未交馬價,且近塞垣,行止之間,亦宜先告邊將,豈有倏來忽去,遷徙不常?雖雲隨逐水草,動皆逼近城柵。遙揣深意,似恃姻好之情;每觀蹤跡,實懷馳突之計。

  況昨到橫水柵下,煞戮至多,蕃渾牛羊,豈吝驅掠?黎庶何罪,皆被傷夷。所以中朝大臣等皆云:「回鶻近塞,已是違盟,更戮邊人,實乖大義,鹹願因此翦逐,以雪殂謝之寃。」然朕志在懷柔,情深屈已,甯可汗之負德,終未忍於幸災。石誡直久在京城,備知仁〔一本作「人」〕心,憤惋發於誠懇,固請自行,嘉其深見事機,所以不能違阻。可汗審自詢問,速擇良圖,無至不悛,或貽後悔。

  ▼賜太和公主敕書(奉宣撰)

  敕:姑遠嫁絕域,二十餘年,跋履險難,備罹屯苦,朕每念於此,良用惘然。恭惟太皇太后春秋已高,慈愛深厚。比者望姑朝謁,再敘悲歡,倏已歲暮,寂無音耗。想姑見舊國之城邑,能不銷魂;望漢將之旌麾,必當流涕。今朔風既至,霰雪已零,絕國蕭條,固難久處,旃牆罽幕,何以禦冬?肉飯酪漿,且非適口。朕撫臨萬宇,子育群生,一物未安,終食三歎。況姑累年漂泊,何日忘懷?想姑高明,必是懸鑒。姑承宗廟之餘慶,為三室之懿親,先朝割愛降婚,義甯家國,謂回鶻必能侮禦,安靜塞垣,使邊人子孫,不見兵革。

  昔射獵者不敢西向,畏軒轅之台。今回鶻所為,甚不循理。蕃渾是朕之人,百姓牛羊亦國家所有,因依漢地,遂致蕃孶。回鶻托以私讎,恣為侵掠。每馬首南向,姑得不畏高祖、太宗之威靈?欲侵擾邊疆,姑得不思大皇大後之慈愛?為其國母,足得指揮。若回鶻能不稟命,則是棄絕姻好,今日以後,不得以姑為詞。若恃我為親,稟姑教令,則須便自戢斂,以繼舊歡。想姑以朕此書,喻彼將相,令其知分,更不徇非。塞外祈寒,且無絲纊,朕每禦裘服,則思彼未授衣,豈可回鶻譸張,遂忘親愛?今寄冬衣若干,具如別錄。

  ▼賜背叛回鶻敕書(奉宣撰)

  近數得邊將奏報,知卿等本國自有離亂,可汗遇禍。雖未委虛實,良深震悼。我國家與卿等本國,代結姻好,久為親戚,協德同心,常為諸蕃所羨,故得邊候不聳,封疆晏然。卿等忽領師徒,漠南屯集,又數至天德侵掠,頗擾邊人。聚師無名,忠義俱失,既乖舊好,良用憮然。若卿等本國所立,新主,非可汗至親,人心不從,擾亂未定,卿等只合自申方略,竭效忠誠,安靖本蕃,以圖勳績。亦合遣使告朕,具述此心。

  若新立可汗,是中國至親,人已歸附,卿等便合早自相率,保國寧家,與可汗協心,以修舊好,豈得寄命塞上,久勞師人?朕緣與卿本國,情義至深,事同一體,又緣公主在彼,未知存亡,故遣使臣魏謩往諭朕意。卿宜備陳誠款,不得虛詞,兼禁戢師徒,勿為侵軼。近聞天德游奕軍將,曾有交鋒,卿等既犯塞垣,亦是邊將常事,今已各令諸鎮,不許交兵,卿宜曉諭部落,各令知悉。

  ▼賜回鶻嗢沒斯特勒等詔書(奉宣撰)

  敕:回鶻嗢沒斯特勒、那頡啜特勒、頡幹伽思于解亦阿躭于思、莫賀達幹、宰相伊難朱密伽諦略、摩咄將軍諦略等,天德軍遞所奏表至,再三省覽,憂屬良深。彼蕃自忠義毗伽可汗以來,代為親鄰,連降愛主,恩禮持異,古今莫及。君臨萬國,撫育殊方,苟有未安,則宜來告。況特勒等乃祖乃父,歸誠累朝,昨遣嗣澤王溶吊冊先可汗回,始聞卿國中喪亂,諸部乖離,捄患恤鄰,豈忘令典?方圖鎮撫,以命使臣。今又知堅昆等五族深入淩虐,可汗被害,公主及新可汗播越他所,未歸城邑。特勒等力不能制,思存遠圖,相率遁逃,萬里歸命。

  又知欲奉公王朝覲,忠謀不從,已踰大漠之南,同款五原之塞,發此單使,布其赤心,言念艱危,惻然軫歎。料卿等皆英酋貴族,羈寓沙場,懷土之情,如何可處?豈非欲討除外寇,匡複本蕃,抱此至忠,托於大援?但緣未知指的,難便聽從。又慮邊境守臣,見卿忽至,或懷疑阻,不副朕心,故遣鴻臚卿張賈馳住安撫。朕既奨卿忠款,報以信誠,雖隔塞垣,已如相見。卿須深明朕忠,盡吐所懷,一一言於使臣,令其速還聞奏。佇聞誠願,續有指揮,必當副彼急難,固不惜於事力,勉於謀度,用保忠勳。

  秋熱,卿及部下諸官並左相阿波兀等部落黑車子達怛等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賜回鶻嗢沒斯等詔(奉宣撰)

  敕:回鶻嗢沒斯特勒、那頡啜特勒、悉勿啜特勒、烏離思特勒、赤心宰相等:張賈等回,知卿等欲遠赴闕庭,自申忠款,眷言深志,豈忘於懷?聞卿等本國,頃因饑荒,遂至離散,親屬內叛,諸部外侵,新立可汗,猶未安定。既是國中所奉,則為卿等君親。古人云:「未有仁而遺其親者,義而後其君者。」想卿等本心,必思推戴。況回鶻代雄朔漠,威服諸蕃,今已破傷,足堪悲憤。若皆自爭雄長,不顧其君,各據一隅,必更衰弱。深慮從此之後,為諸蕃所輕。與卿等本國,代結姻親,久修鄰好,每念於此,良用惻然。與卿等為謀,須務遠大,莫若自相率勵,同奉可汗,興複本蕃,再圖強盛。

  朕欲召卿赴闕,親諭此懷,又恐可汗聞知,謂朕幸其艱危,因有招納,蓋欲深全國體,兼為卿等避嫌,以此思之,難遂於請。卿等宜早歸本國,不更滯留。卿等表請器甲,朕君臨萬國,非止一蕃,祖宗舊章,不敢逾越。國家未曾賜諸蕃器甲,卿等亦合備知,若一處開恩,必自茲援例。朔州般次,舊例須待可汗遣駝馬迎聖,方令進發。可汗信使未至,難於遣行,今有賜物,具在別錄,以卿等率先向發,特示優恩。緣新立可汗,未受朝廷冊命,數降使至卿等部落,亦恐非宜,所有賜賚,止於此度。想卿等明識,深諒朕懷。便令高品魏敬休宣諭,想宜知悉。

  ▼賜思忠詔書(奉宣撰)

  呂衛等至,知卿與可汗不能戢下,頗擾邊疆,既告諭不浚,須兵勢驅逐。卿忠誠奮發,願立奇功,請退渾、沙陁等部落合勢及戰馬器甲等,並已允卿所奏,各有別敕處分。今令左衛將軍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領蕃、渾部落,取卿指揮。朕已切戒何清朝等,令其協盡心力,副卿忠誠,進取之時,一切取卿方略。卿宜每事與弘順等商量,審度事機,勿為輕進。但得可汗抽退,不敢稽留,塞上安寧,即是卿之勳力,必不可落其奸計,以損國威。兼令高品駱遂泰權監行營將士,卿與之籌慮,續續奏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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