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67)_康有為

六七

　　▼來因河連士古城臨河石壇為沙立曼即位處憑眺放歌

　　來因河流滔滔徂，群山環走石氣粗。百壘摩天半廢枯，漸落平原草木腴。古城扼河衝要俱，石壇臨流鐵闌扶。雲是沙立曼即位之遺模，旌旗影絕衛仗逋。河山壯偉自縈紆，尚想鄗上遺雄圖。佛蘭拂大會諸侯作東都，亞痕阻海關中無。根據盡在來因乎！來因河流德人命，據險東爭終取勝。籲爾薩遜表山河，蜀晉終難一統競。德法千年鐵血多，孰成霸者來因波。路易十四俾士麥，後來之英奈爾何？霸圖大小得失在地勢，橫覽天下無殊科。石壇兮嵯嵯，雲影浪流共婆娑，江山憑弔夕陽過。

　　〖萊因河連士古城臨河石壇處憑眺放歌〗

　　行數里，有山，見士多盡非路士壘，在峭壁上，莊嚴華妙。前以雙塔為拱門，最高之斜角大壘一，六角小壘三，下為平壘，六角者無數，蓋普先王非特力者。今屬德帝，新修之，故壯麗，德帝時來避暑也。壘下村曰岌逋蘭，人家數千，村有大客舍，行幸時從官所居，然則亦險苦矣。岸南為蘭益邑，人家千數，迤為阿話蘭士歹大邑，人口一萬三千，工廠頗多。有二壘，高者圓，下者方。河漸斜環，山盡開大原，遂成可布錄士大邑。人口五萬，市屋四層，甚壯麗。

　　河幹林園勝妙，市長署閎壯如王宮，而新白妙麗過之。其前敞地花木尤整整，兵房純白而淨潔，居然大都會氣象，而更新麗矣，至此神為一爽。河中有山屹然，自西十五紀即營為壘，至今德尚駐兵三千，以守來因之沖焉。上有將軍署，河尖對壘，有威廉第一像，宏偉無倫。蓋全德國以漢堡俾士麥像為第一奇大，此像次之，所費五十萬墨雲。以巨石作闌，高丈許，環三面，每三戶用巨柱小柱二，盡處作兩大方柱，頂刻花。平墀數十丈，皆以巨石，登以四成，下成十四級，上三成，各十二級，合為五十級，已矣。于平墀上作方台，每面用丈大石柱四，其內四尺大柱九，中空可周行。

　　登臺又分方圓二層，各九級，共十八級，臺上以方丈石作圓礎。上立銅像跨馬，馬長大四丈，像亦四丈，氣象飛揚，如在天上。旁立神女捧冕，亦數丈，以先帝威靈，鎮壓江幹，真足以壯雄觀而瞻萬國也。此像臨模士河，即自此入於來因，有茂士橋甚長以度之。聞威廉初王時甚壓制，民不悅而逐之，威廉易服作郵夫，夜走英。既歸改民兵，民大不悅，及勝丹，民乃稱之。至破法一統，民大榮樂，死乃戴之不忘也。蓋變法自強，萬不能盡聽民自由。觀子產乎，前聞孰殺之歌，複為誰嗣之思。同一人也，前後之惡愛相異若此。然則但求之輿論未可也，顧成功如何耳？適德人操新兵于林下，停車觀之。其坐作進退，矯手頓足，執挺持槍，亦未甚嚴整，殆新自鄉曲來乎？遂行數里，岡上有古城堞焉。

　　〖士多盡非路士壘〗
　　〖威廉第一像〗
　　〖變法自強不能聽民自由〗

　　自嘻順之冰靳，至可布錄士，凡七十啟羅邁當，當中國百八十二里。連山夾河，壘凡百數，地勢至險，風景亦至佳，古跡至多，最令人留連感懷者也。自此開百里大原，別為境界，至先陀矛士，連岡互迤，地多磚窯，而壘亦漸小矣。南岸則為耐啡市，數里為耐的士多邑。北岸循磚寄至晏爹拿，人口僅萬，而規模似甚大。有羅馬古城古壘及塔，城門石築，雕鏤尚存，有古石彈無數，疊成斜塔，蓋用弩之時所用。古「礮」字文從石，吾國宋前亦如是。

　　其塔體制亦頗精，下層圓，上三層，八角漸上益小，高六十啟羅邁當。來因河畔，多羅馬古跡。羅馬非不刻意經營，尚過於我之經營新疆、西藏，而一敗不振，並本國而永遠沉淪。若吾國雖間亂于五胡，亦複時失於北漠，而本國政教本原極厚，入焉者只有同化，而拓外之力暗寓於無窮。請觀東三省與新疆，孰非華俗？而歐北之條頓，確有自立於羅馬外者，足知羅馬政之遠不如吾國。而今羅馬律，則有間接而入於我者。此則吾子孫之不克振拔也，亦可恥哉！

　　〖自嘻順至可布錄士〗
　　〖羅馬政之遠不如吾國〗

　　自晏爹拿後，遊記已失，然壘亦略少，自是記來因而非記壘，《觀壘記》亦可止於是。迄今披覽圖畫，絕壁古壘，侵雲摩天，鬱鬱猶在目前也。在今慘淡風雲，已為過去，無限碧血，亦複痕銷。臨眺山河，但覺有壘處增添異景，而五十年前蛇豕縱橫，鋒鏑鳴突，流血漬地，橫屍遍野，來因河波，為之變赤。附壘之村人，即當日依侯之隸民也。日日慘殺，月蒙劫掠，何辜於天，如是千年。掩卷思之，此豈中國數千年人民所嘗見者乎？來因河畔之民，是亦蒼生也。吾別有《德國壘圖記》，今先記來因河畔者。

　　〖附壘村人當日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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