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66)_康有為

六六

　　行數里，河有七石，以瑞士高峰之翁芙勞名之。灘溜湍激，船過甚險，德人以為灩預堆也。自此山石危矗，其羅厘黎山峭壁臨江尤聳，然橫壘處，頂著酒樓，風景至佳。過此山麓，有咳如寺，高塔蒼蒼。行數里，為多論望壁壘，上壘圓，下壘方。夾河人家數百，北曰山戈，南曰山戈敲順，屋甚壯美。河岸敞整，山顛有二壘，亦名山戈，垣堞多廢，惟新修者甚妙嚴，蓋廢壘即路多父所毀者。過此河有長洲，河岸有闌，列樹成行，木條成堆，蓋以修河者。河流益窄，山景益佳，而岸道亦彌整潔，鐵路軌在外，少過夾河人家皆百數，南岸人家尤新整，大約當河流曲處，即有村落，此自然之勢也。

　　〖多論望壁壘〗

　　過數里，至山詩村，山詩譯言澀也。山上凡二壘，高壘為廉士哩便士歹，低壘為士顛壁，二壘距數十丈。昔者兄弟二人不和，終日操戈，各築一壘以相拒雲。自山詩以南，皆崇山危石。自過山詩漸北，山稍斜迤，漸開平原矣。葡萄滿山，河岸有闌，岡丘綿亙。其顛茅亭臨崖，木闌長迤，夾徑幽林，風景至佳，蓋人家園林來避暑者。行數里，南岸人家數百，屋甚整美。又行數里，山盡為坡，河流回曲，開小原。臨河人家千數，屋尤靚麗，園林樓閣，佳妙幽秀。行數百里至此，眼界一新，蓋富人多愛河流，來此避暑故也。既山盡而為平原，壘亦漸少矣。

　　河中有挖泥船二，長平底輪船二，自此以下，平底輪船相望。蓋前此夾流皆山，故刮溜峻急，河流可深，今為平原，浮泥易淤，故河廣而淺也。此亦大地河流公共之勢也。南岸山頂，有哩建匿壘。其山足亦落為小原，有阿士爹士卑村，人家百數。行數里，群山皆盡，遂開大原。坡埠肥潤，深冬而一綠無際，其地之沃可知也。南岸岡顛，有赤士蔔壘，上為高塔，下有方堞環之。當此群山之沖，扼河流處，有沙立曼之連士古城，環長百餘丈，垣堞如中國城。中有石壇臨河幹，下作六角亭，登亭上二成，共二十級，以灰沙作地，外周鐵闌甚新，蓋重修舊跡者。此壇即沙立曼即位處，蓋佛蘭覲之興，即起來因河畔，曆世增拓，日以廣大，至沙立曼之父披賓，遂三分有二，而沙立曼乃成統一歐西之勢。

　　〖山詩村高低二壘〗
　　〖哩建匿壘〗
　　〖赤士蔔壘〗

　　蓋以歐土形勢論之，羅馬起於南歐半島，德意志後起而逐鹿與爭。若在多鐃河奧境，或在先河法境，皆與羅馬太近，而邦圉之開闢不固，人種之雜化難馴，故法、奧久為羅馬所定。即羅馬亡後，高盧、倫巴，亦難別成一堅強之大國也。若在北海、波羅海邊，則今普地尚在，老林人煙未辟，固無庸議，且荒寒瘠壤，亦非所以造初開之人民。惟薩遜依山為雄，地奄今德東之半域，南阻阿爾頻與波希面之雄嶽二重，沙梨河貫其中域，此真西向而爭霸於歐北者，若薩遜勝佛蘭覲，則全歐之一統在薩遜矣。

　　其頻瑞士府波顛湖之舊的噓靈靳國，兩失其勢，固不足與爭雄矣。惟佛蘭覲起於來因河，水土沃而富，地勢險而廣，背海而東南爭，其勢實有勝於薩遜者。一有英主出，內平群雄，外與薩遜百戰而滅之，遂以餘力，收阿爾頻山北，多鐃河南，東取高盧，南定倫巴，歐西一統之勢遂成。觀沙立曼即位於連士，進則大會於佛蘭拂，退則西保於亞痕，以為東西都，蓋皆不離於來因河之流域，而千年之德意志帝王力爭者，亦遂在來因河流。德、法既分，於是兩國千年兵爭，亦在來因河岸。故來因河乎，真德人立國之本也。故德人之來因河歌，愛來因河如命。路易十四取來因河，德遂分散而破碎，而俾士麥破法，亦以德來因河故壤為完固，自是俯臨巴黎矣。蓋歐境分碎，實無一中原之奧區。

　　阿爾頻山波顛詩湖，徒為百戰之孔道，如春秋之爭鄭虎牢，南北朝之爭江淮，此不足以立國者也。從古強大之興，皆起於邊地。故薩遜如晉，表裡山河。佛蘭覲如秦，關中天府，以臨東諸侯，終得勝勢。法之高盧，如楚偏在一隅的噓。靈靳如韓、魏，居於中原，難展拓矣。然則沙立曼之興，固由人傑，亦地勢之所憑致然哉！天下皆有英傑，若其成就之大小，則必視其民族、地勢之如何。羅馬以最得地勢于往古，故致一統，苟非其地，則迦太基非無漢尼巴，亦難成耳。登茲壇也，想見漢高、光武之霸上、鄗上，憑眺山河，彌增感喟耳！

　　〖歐土形勢〗
　　〖兵家必爭之地萊因河〗
　　〖從古強大之興皆起於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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