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51)_康有為

五一

　　奧境有哈門士德者，德人故地，以德語名者也。一德人嘗以德語致電其地，電館複以無此地名。德人遽請於其政府，威廉遽勒令奧帝改複德名，奧政府畏而從之，蓋直號令之矣。奧不國矣！

　　然普兵整肅，誠遠出於諸國上。其行立必直，私處戎威凜然，不少惰偷。其犯罪者，有司皆告曰：「若帝威廉聞之，則汝不保。」威廉耳目甚長，勤於治兵，時有不時之罰，故士皆常凜凜，如威廉之臨上在旁也。德人好醉酒，然其校尉正佐皆不許飲酒，威廉重罰之。德蓋以嚴肅治國，故其強若此。

　　〖以嚴肅治國〗

　　德國既強，有俯視歐土各國之勢，歐土各國皆畏之。法人不忘前仇，鄉僻見有操德語者猶呵斥之，皆有敵愾報復之意。惟政府震懾其威，極意結歡，德人亦以今之大敵在英不在法，且有撫懷之意。威廉直稱曰：「法國兵既不精，工藝不良，人民又少，舉國惟有婦女，以之行樂可也，何足言戰？」英王嘗與人言德國海軍寡少，商業未精。德帝威廉直斥英國工商不良，陸軍寡少，戰艦皆朽舊，不足戰。其氣焰若此。故德之公使、領事在外國者保其國民，皆極縱橫，有罪必稱無罪，欲放之則必放之，索償金則必得，蓋威廉予以調兵之權故也。英大臣、長吏、兵皆無權，故甚將就之。

　　嘗有德人在倫敦以盜婦女珍寶下獄，德人索償數十萬磅賠醜，英政府卒償十萬磅焉。其在南洋英地盜銀行銀，為英吏囚，德帝親電，英吏立放焉。法國吏畏之尤甚。普人入奧，不行奧律，故犯之，捕者執之。普人曰：「吾只知普律，若奧律不佳，吾普人不奉也。」吏卒釋之。其待奧地，直視為屬國矣。奧帝佛蘭詩士、約瑟閱歷艱難，大臣又無權，以相忍為國。奧帝待匈牙利大臣常操匈語，威廉教令改操德語，奧帝從之，匈大臣忌焉。德人在奧境犯法，警吏不敢捕，有捕囚者，德領事立索還，奧吏不敢不與。

　　若英、法、奧之在德犯罪者，警吏捕治之，英、法、奧公使、領事逡巡不敢多言。吾向以為中國微弱，動為歐人所淩侮，動輒以兵艦相恐嚇，吾吏低首，彼人縱橫，每念憤慨。今乃知歐土諸強亦為至強之德所侮，其受淩忍氣亦如吾國。此皆就英、法、奧諸大國言之，若荷、比、瑞、丹諸小國，益順受其侮，不足道也。蓋強淩弱者，天道自然，人事自然。雖有聖者，只有自強發奮而已，無公理之可言也。美昔未創新海軍，德人亦甚侮之，近始以其有新海軍而稍不侮視。故立國者不可以無兵，虎豹之為人畏者，為其爪牙哉！今歐美人之敬日本者，豈有他哉？敬強者而已。

　　〖俯視歐洲各國〗
　　〖立國者不可無兵〗

　　普魯士人皆強武才辨，自昔為然。今則議院之上便便喋喋，大聲嘩呼，皆普人也。巴威各國人士言詞雍容，即為普人所淩矣。普人自視於歐土亦為至才，然實亦開通。今奧人之視普人乃至德人，雖至愚賤，皆若才明，歉然甘下之。普人之視奧人也，曰：「彼戰意大利猶敗，何況我普乎！」又曰：「全奧只一灣京耳，餘無都會可觀。灣京亦豈有他，但女樂足供行樂耳。」其淩侮輕誇若此。是故方今萬國交通，稍有一敗，民心即歉然媚敵，勝者則驕誇輕侮。德、奧本同國分異，僅百數十年而若此矣。

　　〖普魯士人強武才辨〗

　　德意志之自立也，以全邦語言文字一致也。奧十四州分十四種語，故政黨亦分十八，支離散漫，故不能強。奧國中日耳曼人千余萬，居奧人三之一，故尤強，憤奧之弱昧不自振也，日思並於德，其黨人甚者敢大呼於議院矣。所以不能遽有成者，非有畏也，徒以德以新教為國教，而奧主舊教為國教。故德、奧不能遽合者，徒以教宗之異耳。其外，英、法又深忌德、奧之合，則民逾萬萬，地半歐土，畏在臥榻之側，更有以暗排之。而奧今帝有恩於民，民猶懷之，遲遲未合。以此三者。然奧日衰而德日盛，民多歸心於德。一旦奧帝晏駕，匈牙利自立，則民族之果成熟，終必合於德，非舊教所能阻也，允非英、法所能排也。

　　若奧既合，而俄、法今力弱矣，惟有強英以海軍與相持，兩雄不並立，勢必出於一戰。英、法雖合，未知能敵方興未艾合一之大日耳曼否也。如是，則英或敗，英果敗，則屬地必散，而德在歐土如封豕長蛇，諸姬可立盡矣。他日歐洲一統之業，沙立曼、拿破崙之遺跡其在德乎！蓬蓬之勢可立而待。吾國若自強而霸於亞，德統於歐，美統於美，此三國者，大地之候補霸者乎！兆先見矣，姑懸記以覘之。

　　〖德意志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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