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大同書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
|
|
▼第二章 居處、舟車、飲食、衣服及其他之樂 居處之樂: 大同之世,人人皆居於公所,不須建室,其工室外則有大旅舍焉。當時旅舍之大,有百千萬之室,備作數等,以待客之有貧富者。其下室亦複珠璣金碧,光彩陸離,花草蟲魚,點綴幽雅;若其上室,則騰天架空,吞雲吸氣,五色晶璃,雲窗霧檻,貝闕珠宮,玉樓瑤殿,詭形殊式,不可形容;而行室、飛室、海舶、飛船四者為上矣。 行室者,通路皆造大軌,足行大車。車之廣可數十丈,長可百數十丈,高可數丈,如今之大廈精室然,以電氣駛之,處處可通。蓋遍地皆於長驅鐵路外造此行屋之大軌,以聽行屋之遷遊也。蓋室屋之滯礙在凝而不動,既無以吸天空之清氣,又無以就山水之佳景,偶能擇得,亦難遍納清佳,此數千年之所苦也。惟屋可遊行則惟意所適,或驅就海濱而挹海氣,則島嶼滄茫;或駛向湖邊江湄而飫波光,則天雲漭漭;或就山中而聽瀑,則岩穀幽奇;或就林野而棲遲,則草木清瑟。一屋之小,享樂無窮,泛宅浮家,於焉娛志。蓋太古遊牧,中世室居,太平世則複為遊國,如循環焉。若夫為大舟之娛遊,泛海舶以跌盪,此則易見矣。 飛屋、飛船者,汽球之制既精,則日推日大,可為小室、小船十數丈者,再推廣則為百數十丈,遊行空中,備攜食品,從容眺詠,俯視下界,都會如垤,人民如蟻,山嶺如湧波,江海若凝膏,飄飄乎不羽化而登仙焉。然是但供遊行,不能常住也。凡茲行屋、飛船,一切大旅舍鹹備,其餘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蜂房水渦,幾千萬落,大小高下,拱交繡錯,聽人之租之。故太平之世,人無建私宅者,雖大富貴逸老,皆居旅舍而已。 間或智士創新領賞,財富巨盛,亦只自創行屋,放浪于山嶺水涯,而無有為坐屋者矣。蓋太平之世,人好行遊,不樂常住,其與古世百里雞狗相聞而老死不相往來,最有智愚之反也。夫草木至愚者,故系而不動,羊豕之愚勝於草木,能動而不能致遠者也,若夫大鵬、黃鵠,一舉千里。古世老死不出鄉者如草、木,中世遊行如羊、豕,太平世則如大鵬、黃鵠矣。 凡公所、客舍、私屋,製造形式皆以合於衛生為宜,必經醫生許可。凡公所、旅舍,夏時皆置機器,激水生風,涼氣砭骨,冬時皆通熱電,不置火爐,暖氣襲人,令氣候皆得養生之宜焉。其四壁及天蓋地板,綺交繡錯,花卉人物,日月能變,皆如生者,中皆藏樂,撫機即作,以怡神魂而暢心靈焉。 舟車之樂: 大同之世,水有自行之舟,陸有自行之車。今自行之車已盛矣,異日或有坐臥從容,攜挾品物,不須費力,大加速率之妙。其速率比於今者或百千倍焉,其可增坐人數者或十百焉,或借電力,或煉新質,飄飄如禦風焉。人人挾一自行車,幾可無遠不屈,瞬息百數十里,自非遠途,鐵路或只以載重焉。其牛馬之車,但資近地載物之用,且新電車可以載物,並牛馬亦無所之。 大小舟船皆電運,不假水火,一人司之,破浪千里,其疾捷亦有千百倍於今者。其鋪設偉麗,其大舟上並設林亭、魚鳥、花木、歌舞、圖書,備極娛樂,故人亦多舟居以泛宅浮家焉。故大同之始居山頂,其中居水中,其後居空中。 飲食之樂: 大同之世,只有公所、旅舍,更無私室,故其飲食列座萬千,日日皆如無遮大會;亦有機器遞入私室,聽人取樂。其食品聽人擇取而給其費。大同之世無奴僕,一切皆以機器代之,以機器為鳥獸之形而傳遞飲食之器。私室則各有電話,傳之公廚,即可飛遞。或於食桌下為機,自廚輸運至於桌中,穹窿忽上;安於桌面,則機複合;撫桌之機,即能開合運送去來。食堂四壁,皆置突畫,人物如生,音樂交作則人物交舞,用以侑食。其歌舞皆吉祥善事,以導迎善氣。 大同之世,飲食日精,漸取精華,而棄糟粕,當有新制,令食品皆作精汁,如藥水焉。取精汁之時,凡血精皆不走漏,以備養生,以其流質銷流至易,故食日多而體日健。其水皆用蒸氣者,其精汁多和以樂魂之品,似印度麻及酒,而於人體無損,惟加醉樂。故其時食品只用精汁、汽水、生果而已,故人愈壽。 大同之世,新制日出,則有能代肉品之精華而大益相同者,至是則可不食鳥獸之肉而至仁成矣。獸與人同本而至親,首戒食之,次漸戒食鳥,次漸戒食魚焉。蟲魚與人最疏,又最愚,故在可食之列;然以有知而痛苦也,故終戒之,此戒殺之三世也。蓋天之生物,人物皆為同氣,故眾生皆為平等。人以其狡智,以強淩弱,乃以食鳥獸之肉為宜。然徒以太古之始,自營為先,故保同類而戕異類乃不得已,然實背天理也。婆羅門及佛法首創戒殺,實為至仁,但國爭未了,人猶相食,何能逾級而愛及鳥獸,實未能行也。若大同之世,次第漸平,製作日新,當有代者,到此時豈有複以強淩弱、食我同氣哉!是時則全世界當戒殺,乃為大平等。故戒食獸肉之時,太平之據亂世也,戒食鳥肉之時,太平之升平世也,戒食蟲魚之時,則卵生、胎生、濕生皆熙熙矣,眾生平等,太平之太平世也。始於男女平等,終於眾生平等,必至是而吾愛願始畢。 草木亦有血者也,其白漿即是,然則戒食之乎?則不可也,夫吾人之仁也,皆由其智出也,若吾無知,吾亦不仁;故手足麻木者謂之不仁,實不知也。故仁之所推,以知為斷。鳥獸有知之物也,其殺之知痛苦也,故用吾之仁,哀憐而不殺之;草木無知之物也,殺之而不知痛苦也,彼既無知,吾亦無所用其仁,無所哀憐也,故不必戒殺。且若並草木而戒殺,則人將立死,可三日而成為狉榛之世界,野獸磨牙吮血,遍于全地,又須經數千萬年變化慘苦而後成文明,豈可徇無知之草木而斷吾大同文明之人種哉!故草木可食。 衣服之樂: 大同之世,衣服無別,不異貴賤,不殊男女,但為人也無不從同;惟仁智異章,以勵進化耳。衣之從同者,裹身適體,得寒暑之宜,藏熱反光,得養生之要,帽之前簷必蔽目,履之仰革以便走,貼身而裁以作工,戴章而榮以行禮,其時雖嚴寒盛暑,必有一新制足以一衣而卻寒納涼者。自此之外,燕居遊樂,裙屐蹁躚,五采雜遝,詭異形制,各出新器,以異為尚,其時霧縠珠衣,自有新物,非人所能擬議矣。 器用之樂: 大同之世,什器精奇,機輪飛動,不可思議。床幾案榻,莫不藏樂,屈伸躍動,樂聲鏗然,長短大小惟其意。夕而臥息,皆有輕微精妙之樂以養魂夢。若夫男女交合,則有房中之樂在其床焉,皆仁智吉祥之善事,神仙天人之歡喜者也。男女搆精,萬物化生,實為全地人道之本始,宜皆有節奏,廉肉、清濁、高下,以應節合拍,蹈中履和,庶幾外以極人欲之樂,而內以正生人之本,則生人之傳種庶皆中和明妙焉。其他舟車之奇妙敏靈,用器之便巧省事,日有所進,千百萬倍,以省人之日力、目力、心力、記事者,殆不可量也。用器進,故人之明智亦日以進焉,交相為用,其莫大。用器精可以調察人之行事,令人難惰、難偷、難詭,令人驚猶鬼神之在左右,使人不敢為惡,則善行自進。蓋觀於鐵路所通,即文明驟進,用器之關於進化如此。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