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集鈔》序_紀昀

《後山集鈔》序

　　《後山集》二十卷，其門人彭城魏衍所編也。近雲間趙氏刊行之。顧衍記詩四百六十五篇，編六卷；文一百四十篇，編十四卷。今本乃詩七百六十五篇，編八卷；文一百七十一篇，編九卷。又，衍記《詩話》《談叢》各自為集，而今本《談叢》四卷，《詩話》一卷，又《理究》一卷，《長短句》一卷，皆入集中，則此本又非魏氏手錄之舊矣。壬午六月，從座師錢茶山先生借閱，令院吏毛循鈔之。循本士人，所鈔不甚誤。而原本訛脫太甚，九卷以後尤不勝乙。因雜取各書所錄後山作，鉤稽考證，粗正十之六七，乃略可讀，因得究其大意。

　　考江西詩派，以山谷、後山、簡齋配享工部，謂之一祖三宗。而左袒西昆者，則掊擊抉摘，身無完膚。至今呶呶相詬厲。平心而論，其五言古，劖削堅苦，出入於郊、島之間：意所孤詣，殆不可攀；其生硬杈丫，則不免江西惡習。七言古，多效昌黎，而間雜以涪翁之格：語健而不免粗，氣勁而不免直；喜以拗折為長，而不免少開合變動之妙。篇什特少，亦自知非所長耶！五言律，蒼堅瘦勁，實逼少陵。其間意僻語澀者，亦往往自露本質。然胎息古人，得其神髓，而不自掩其性情，此後山所以善學杜也。七言律，嶔崎磊落，矯矯獨行。惟語太率，而意太竭者，是其短。五、七言絕，則純為少陵《遣興》之體，合格者，十不一二矣。大抵絕不如古，古不如律，律又七言不如五言。棄短取長，要不失為北宋巨手。向來循聲附和，譽者務掩其所短，毀者並沒其所長，不亦傎耶！

　　其古文之在當日，殊不擅名，然簡嚴密栗，可參置於昌黎、半山之間。雖師子固，友子瞻，而面目、精神迥不相襲，似較其詩為過之。顧世不甚傳，則為諸钜公盛名所掩也。

　　余雅愛其文，謂不在李翱、孫樵下；又念其詩，珠礫混雜，徒為論者所藉口。因嚴為刪削，錄成一編。非曰管窺之見，可以進退古人；亦欲論後山者，核其是非長短之實，勿徒以門戶詬爭，哄然佐鬥。是則區區之志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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