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寅恪 > 柳如是別傳 | 上頁 下頁 |
| 二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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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牧齋尺牘·下·致周縣尊》云: 治某抱病江鄉,朝夕從漁夫樵叟,歌詠德音,雖複屏跡索居,未嘗不神馳鈴閣也。頃者,□□□狂悖無狀,老父母以覆載洪恩,付之不較,第此人欺主枉上,罪在不赦。若不重治,並及其共事者,何以懲創奸宄,使魑魅寒心?又口稱有兩宦書帖,其中不無假冒。某鄉居不知城邑之事,若有不得已相聞,必有手書印記。並祈老父母留心査核,勿為黎丘之鬼所眩。此尤所禱祀而求者也。 又《致□□□》略云: 恒雲握別,遂逾星紀。塵泥迥絕,寒暄邈然。相知北來,備道盛雅。注存無已,煦育有加。竊念益草木殘生,桑榆暮齒,灰心世故,息念空門,固未嘗爭名爭利,攘臂於市朝;亦未嘗有党有仇,廁跡於壇坫,有何怨府?犯彼凶鋒。所賴金石格言,岩廊竑論,片語解呶,單詞止沸。此則養國家之元氣,作善類之長城,四海具瞻,千秋作則者也。 頗疑牧齋所謂「周縣尊」即周敏。而信中所言「兩宦書帖」,其中之一當為告訐牧齋之物證。至《致□□□》一劄,因信中有「恒雲」二字故認為即致梁清標者。「犯彼凶鋒」之「彼」當指周敏。「金石格言,岩廊竑論」似指清標順治十七年五月所上之疏。若所揣測者不誤,則此等材料或可作為牧齋之免禍與梁清標有關之旁證。 複次,當日在朝有梁清標主持兵部,凡在外疆臣武將皆不得不為牧齋回護。周敏之不能久任常熟知縣,其理由或在此也。又牧齋集中頗多與郎廷佐、梁化鳳等相關之文字,茲節錄涉及己亥之役者於下。《牧齋外集·九·奉賀郎制府序》略云: 每念節鎮之地,襟江帶海,潢池弄兵,海島竊發。單車小艇,巡行水陸,宵征露宿,涉鯨波而沖颶浪,所至搜討軍實,申明斥堠,佈置要害。沖波跋浪之士,靡不骨騰肉飛。裹糧求敵,德威宣佈,軍聲烜赫。於是海人蜑戶,連艘投誠。鯨鯢猰貐,聞風遠遁。萑苻解散,菰蘆宴如,則公之成勞也。 同書同卷《梁提督累蔭八世序》略云: 自古國家保定疆圉,乂安寰宇,必有精忠一德,熊羆不二心之臣,為之宣猷僇力,經營告成。其在今日,則大宮保梁公是也。公以鞭霆掣電之風略,拔山貫日之忠勇,奮跡武闈,守禦山右。旋調崇川,總領水師。未幾,海氛大作,蹂躪瓜步,搖撼南服。公出奇奮擊,雷劈電奔,斧螗鋒蝟,江水為赤。已而複窺崇川,公隨飛援追剿,海波始靖,而東南獲有安壤。余江村老民,借公廣廈萬間之庇,安枕菰蘆,高眠晚食,方自愧無以報公,而又念舊待罪太史氏,勒燕然之銘,香旆常之續,皆舊史所有事也。于諸君之請,遂不辭而為之序,亦使後世之史館尚論武略者,於斯文有考焉。 同書二四《海宴亭頌序》略云: 今都督長安梁公,山西出將,冀北空群。惟此東南,惠徼節鉞。頃者海波蕩潏,江表震驚,艦塞長江,風乘萬里。惟公奮其老謀,遏彼亂略。遂使鮐文之老,安井臼於熏風;負劍之童,息戈鋋於麗日。既庇鴻庥于上將,應銘偉伐於通都。地蔔虎丘,亭名海宴。萬古千秋,擁勝概於長洲之苑;黃童白叟,騰頌聲於閶闔之城。益也托庇遺民,欣逢盛舉。磨盾草檄,良有愧於壯夫;勒石考文,敢自後於野史。 此外牧齋尚有為梁化鳳之父孟玉所作之《誥封都督梁公墓誌銘》【見《牧齋外集·一六》】等,及與郎梁諸人之書劄【見《牧齋尺牘》】,茲不暇多引。要之,牧齋此類文字雖為諂媚之辭,但使江南屬吏見之,亦可以為護身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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