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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歲


  民國十八年己巳(1929)四十歲

  仍任時事新報總主筆。餘在時事新報,奮鬥至為艱苦,蓋黨員祇余及王新甫二人程君滄波亦尚未入黨,其餘均對革命無信仰,如趙叔雍、周孝庵等則反對本黨甚烈。同事思想複雜,又不明中央政治之真實情況,恣意抨擊,以唱高調為能事,而社中主持者,又唯以營利自圖,潘君公弼任經理,亦相與委蛇而已。

  余在社年餘,凡所撰著,一以完成革命救國為立場,顧措辭必力求平實,一般以為不及在商報時之勇敢,然中央諸公則以為如此宣傳,在統一國民見解上較為有效也。即如十七年五月三日,國民革命軍抵濟南,日本軍閥橫出阻撓,陳師魯境,辱我官吏,殘我民眾,宇內激昂,餘首撰暴日膺懲一文以示國論之所在,繼思北洋軍閥未除國內尚未統一,何能對外開戰,乃轉移論鋒,倡為「統一第一」之口號,督促國民革命軍一意北伐,勉國民忍辱負重,澈底圖強。

  其時有民眾日報者,以別有政治作用,大唱宣戰之論,與時事新報辯難甚烈,然卒無以折我所言,其後國府主席譚公以宣傳方針密令滬上黨報遵照,乃與餘所揭櫫者合符,滬上論壇,亦以時事新報非民國日報之比,認為此論正確,相率共鳴,蓋在黨的力量未能深入社會以前,固賴黨員在非党機關多方奮鬥,而後其效力乃大也。

  本年春,以滬市黨部代表資格,參加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被選為中央候補監察委員。事先,余曾提議「凡入黨不滿三年者概不得當選中央委員」,以絕幸競之風,而保持黨的純粹性,然主席團恐引起爭議,未予提出。及選舉揭曉,又複上書胡、譚諸公及蔣總司令力辭,然以党中向例,既被選者,不得請辭,卒未獲許可。餘以主張不遂,且深憂黨中此後將以爭競地位而多事,故對於當選,滋以為戚焉。開票之夕,嘗為沈卓吾、張道藩二同述及此意,兩君皆以為然。

  七月,隨蔣總司令再赴北平,時事新報社論之編撰,則托程滄波君代之。此次北上,為視察北方黨務與閻、張〔學良〕等商軍政要計,力子先生因事未隨行,故蔣總司令調余及周君佛海〔時任中央政治訓練部主任〕同行,在平約留二旬,起草講詞及談話等若干篇,且遍游平郊名勝,覺此行甚有意義。及過南京,乃聞張靜江先生提請以余任浙肚省教育廳長〔蓋大學區制取消,蔣夢麟君調任教育部長,浙江大學之教育行政事務,須移交於新制之教育廳。靜老商於稚暉、孑民諸公,均主以余任之。〕餘不諳教育且願在新聞界久於其業,自信以過去之成就,若繼續致力,可為本党培養一點宣傳力量,較之從政,功效必遠過之。故聞命之後,即向蔣公表示不就,蔣公贊成餘意,歸京乃向中央政治會議兩次呈辭,然均不蒙許可,遂歸滬上,擬稍緩再續辭焉。

  是年五月七日〔舊曆三月二十八日〕積樂生。是年為蔣公撰文字甚多,革命與不革命、三次代表大會感想、今日黨中幾個重要問題,以及在平時對新聞界談話、歡迎美記者團與青年地位及其前途,皆餘所起草者。

  八月就任浙江省教育廳長。餘歸滬之日,辭意甚堅,然終於擔任者,則以時事新報主者誤謂餘必以入仕為榮,總經理張君竹平一見餘,即以升遷相賀,餘頗疑其意在借此使餘離社以保持彼報之所謂「中立性」,乃不欲再任時事新報事,此為一因。而其主要原因,則靜江主席以癃疾之身,兩次造餘寓廬相訪,謂君性情溫和,且得人望,吾浙省府正欲得一味甘草以調和黨政之間,為桑梓計亦不可辭,言之再四,意極懃懇,感於氣誼,不忍過拂其意,遂向報館辭職強為嘗試焉。

  八月中旬到杭州就職,以省教育會舊址為教育廳。任鄭曉滄、馮季銘、林黎叔為秘書,曉滄兼第一科長,羅迪先代第二科長,趙步霞〔冕〕為第三科長,黎叔兼第四科長,並任命督學四人,用人取超然主義,以打破學派觀念為整頓之前提。對於省立各校,均暫仍其舊,教育界中人皆以余之作風為非其意料所及也。〔蓋彼輩初時必以為高校同學將勢力增大,而餘所引用者,乃祇何酉生、李子翰、張任天等三四人,且均為科員,故時論頗以為異。〕

  九月起移家寓杭州,賃湖濱虞莊暫住。年終回裡一行,五妹在家治饌,祝余四十初度,思圻哥亦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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