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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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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八年己未(1919)三十歲 家居。 君木師屢勸學詩,有「昔人以曾子固不能詩為憾事,子固何嘗不能詩,吾子性情極宜於此事,望勿自餒以副師友之期望」等語,感師相勉之意,今年春間搜羅詩飽集若干種,排日誦習之。然偶學為詩,輒粗率不能入目,吟葦先生語余:「此事宜未冠時為之,則放手大膽,久亦有成。今爾眼高手疏,都是年齡智力關係,即強學亦難有成,不如輟之。」吟葦先生研究學習心理,其言確中予病,予遂放棄作詩之嘗試。 三月以錫卿宗老〔義寧鹹和典副經理〕之約,結伴遊贛,家中事托本源世伯照料。去時由九江乘輿,經瑞昌武甯而至修水〔輿行約六日程〕,住公和典中,約二旬而歸。歸途由水道至塗家埠,登岸換乘南潯路火車到九江,凡四日程。餘本擬乘此到南昌訪熊氏諸世丈,而錫卿宗老思歸急,遂同歸。過滬因無船留滯四日,蓋適值五四運動,滬工商界亦罷業以響應之,故海輪均停航也。 餘此次訪問贛典之動機,因錫卿宗老決計辭職歸裡,吾家將無人在彼照料,故從錫卿宗老之勸,親往一視。經視察結果,覺熊氏股東散漫不問事,典中內容漸見空虛,昔年公積,多半耗于錢店之貸款,不易收回。在修水時,約熊氏派人來商,亦無人來,如此情形,知非可久,歸商于大哥,大哥謂鞭長莫及,且我三家股權僅占二十分之三,〔計二十股每股資本製錢三千貫,余家孟仲季三家均得一股〕亦不能獨為主張,唯有將存款逐漸提回,以觀其後而已。後卒如大兄之言,存款如數匯歸,迄收束時,每股收回股本國幣三千六百金,亦雲幸矣。 餘家不遠數千里在贛西僻縣合資經營典業,後人當不知其詳,蓋余祖父克介公為茶商,每年到江西之義寧州〔後改名修水縣〕辦茶,余伯父仲父,均佐祖父經營茶業,仲父逾冠即逝,伯父亦先祖父而歿,祖父年六十,決意歸裡不復出,而贛人士與祖父感情極好,臨別遮留,必欲祖父留一紀念於其地,乃與南昌熊氏合設公利典于義甯州,祖父之意,謂典當所以便民,非尋常商業比也。其後逐漸發展,有同利分典、永利錢莊,並在山口鎮以本典名義與人合設鹹和典、鼎和錢莊。初時魏品懷錶伯主之,其後吳曉卿、章子琨隨相繼為經理,余往訪乃在子琨住經理時代。 九月二十二日,宏農君以產後症歿,距季女憐克之生,才二十餘日耳。 宏農君本年妊季女憐兒,以生育太頻,氣血虧竭,身體殊感疲乏,面色浮腫而黃,且常惴惴,恐產時不安全。夏初某日,忽垂淚相告,謂「夜得惡夢,夢三姊入棺,與多人哭送,忽發現旁有一新棺,署一楊字,此不祥之兆,餘將不復為君永久之伴侶矣。」餘以夢境無征,百端譬慰之,終不釋然,且隱備後事,餘不知也。九月產憐女後,略有血暈,亦僅數十分鐘即醒,然六七日後,發熱漸高,且右手右足,均感麻痹,知覺神經,亦略有傷損,舌微僵,發語較艱澀,往往所發之音,非其所指之本字,如謂「鏡子」為「刀」,以其光澤相似也;謂「尺」為「秤」,以其用途相似也。然此類舛訛,亦不多,且間亦自覺而笑,唯精神極疲頓,延西醫丁君茂水診視不見痊,外伯舅來診四次亦無效,後甬上友人介一徐姓醫來,言能愈風疾,投藥數劑,僅服二劑,以外伯舅言中止。迄九月二十二日,氣喘甚,招餘往榻前,頻搖其首,示不可救,執餘手言「難過」二字而氣絕。其時外姑亦在余家視疾,聞愛女竟逝,遽昏暈,餘之激刺,更不忍追記矣。宏農君逝後之一星期內,昏昏茫茫,家人皆恐余成不治之心疾。 十月殯宏農君于良八房吝母殯宮之舊址,撰長文以奠之,旋托憐女於外家,以宗族公益事交錫卿宗老代管,決明年棄家遠適,以減悲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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