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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傳


  牧,字牧之,善屬文。第進士,複舉賢良方正。沈傳師表為江西團練府巡官,又為牛僧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擢監察禦史,移疾分司東都,以弟顗病棄官。複為宣州團練判官,拜殿中侍御史內供奉。

  是時,劉從諫守澤潞,何進滔據魏博,頗驕蹇不循法度。牧追咎長慶以來朝廷措置亡術,複失山東,钜封劇鎮,所以系天下輕重,不得承襲輕授,皆國家大事,嫌不當位而言,實有罪,故作《罪言》。其辭曰:

  生人常病兵,兵祖于山東,羨於天下。不得山東,兵不可去。山東之地,禹畫九土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離為幽州,為並州。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三,故其人沈鷙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魏晉以下,工機纖雜,意態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東敦五種,本兵矢,他不能蕩而自若也。產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以兵常當天下。冀州,以其恃強不循理,冀其必破弱;雖已破,冀其複強大也。並州,力足以併吞也。幽州,幽陰慘殺也。聖人因以為名。

  黃帝時,蚩尤為兵階,自後帝王多居其地。周劣齊霸,不一世,晉大,常傭役諸侯。至秦萃銳三晉,經六世乃能得韓,遂折天下脊;複得趙,因拾取諸國。韓信聯齊有之,故蒯通知漢、楚輕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於鄗。魏武舉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晉亂胡作,至宋武號英雄,得蜀,得關中,盡有河南地,十分天下之八,然不能使一人度河以窺胡。至高齊荒蕩,宇文取之,隋文因以滅陳,五百年間,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敵也,是宋不得山東,隋得山東,故隋為王,宋為霸。由此言之,山東,王者不得不為王,霸者不得不為霸,猾賊得之,足以致天下不安。

  天寶末,燕盜起,出入成皋、函、潼間,若涉無人地。郭、李輩兵五十萬,不能過鄴。自爾百餘城,天下力盡,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鶻、吐蕃,義無敢窺者。國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街蹊。齊、魯、梁、蔡被其風流,因以為寇。以裡拓表,以表撐裡,混澒回轉,顛倒橫邪,未常五年間不戰。生人日頓委,四夷日日熾,天子因之幸陝,幸漢中,焦焦然七十餘年。運遭孝武,澣衣一肉,不畋不樂,自卑冗中拔取將相,凡十三年,乃能盡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能適。唯山東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豈天使生人未至於怗泰邪?豈人謀未至邪?何其艱哉!

  今日天子聖明,超出古昔,志于平治。若欲悉使生人無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東,兵不可去。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當貞元時,山東有燕、趙、魏叛,河南有齊、蔡叛,梁、徐、陳、汝、白馬津、盟津、襄、鄧、安、黃、壽春皆戍厚兵十餘所,才足自護治所,實不輟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勢弛,熟視不軌者無可奈何。階此,蜀亦叛,吳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時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間,得蜀,得吳,得蔡,得齊,收郡縣二百餘城,所未能得,唯山東百城耳。土地人戶,財物甲兵,較之往年,豈不綽綽乎?亦足自以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條章,果自治乎?賢才奸惡,搜選置舍,果自治乎?障戍鎮守,干戈車馬,果自治乎?井閭阡陌,倉廩財賦,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虜為虜。環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複有天下陰為之助,則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于山東最重,于河南亦最重。魏在山東,以其能遮趙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趙,固不可越趙以取燕。是燕、趙常取重于魏,魏常操燕、趙之命。故魏在山東最重。黎陽距白馬津三十裡,新鄉距盟津一百五十裡,陴壘相望,朝駕暮戰,是二津,虜能潰一,則馳入成皋,不數日間。故魏于河南亦最重。元和中,舉天下兵誅蔡,誅齊,頓之五年,無山東憂者,以能得魏也。昨日誅滄,頓之三年,無山東憂,亦以能得魏也。長慶初誅趙,一日五諸侯兵四出潰解,以失魏也。昨日誅趙,罷如長慶時,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東之輕重在魏。非魏強大,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為中策。最下策為浪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是也。兵多粟多,驅人使戰者,便於守;兵少粟少,人不驅自戰者,便於戰。故我常失于戰,虜常困於守。山東叛且三五世,後生所見言語舉止,無非叛也,以為事理正當如此,沉酣入骨髓,無以為非者,至有圍急食盡,啖屍以戰。以此為俗,豈可與決一勝一負哉?自十餘年凡三收趙,食盡且下。郗士美敗,趙複振;杜叔良敗,趙複振;李聽敗,趙複振。故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為浪戰,最下策也。

  累遷左補闕、史館修撰,改膳部員外郎。宰相李德裕素奇其才。會昌中,黠戛斯破回鶻,回鶻種落潰入漠南,牧說德裕不如遂取之,以為:「兩漢伐虜,常以秋冬,當匈奴勁弓折膠,重馬免乳,與之相校,故敗多勝少。今若以仲夏發幽、並突騎及酒泉兵,出其意外,一舉無類矣。」德裕善之。會劉稹拒命,詔諸鎮兵討之,牧複移書於德裕,以「河陽西北去天井關強百里,用萬人為壘,窒其口,深壁勿與戰。成德軍世與昭義為敵,王元達思一雪以自奮,然不能長驅徑搗上黨,其必取者在西面。今若以忠武、武寧兩軍益青州精甲五千、宣潤弩手二千,道絳而入,不數月必覆賊巢。昭義之食,盡仰山東,常日節度使率留食邢州,山西兵單少,可乘虛襲取。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俄而澤潞平,略如牧策。曆黃、池、睦三州刺史,入為司勳員外郎,常兼史職。改吏部,複乞為湖州刺史。逾年,以考功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

  牧剛直有奇節,不為齪齪小謹,敢論列大事,指陳病利尤切至。少與李甘、李中敏、宋邧善,其通古今,善處成敗,甘等不及也。牧亦以疏直,時無右援者。從兄悰更曆將相,而牧困躓不自振,頗怏怏不平。卒,年五十。初,牧夢人告曰:「爾應名畢。」複夢書「皎皎白駒」字,或曰「過隙也」。俄而炊甑裂,牧曰:「不祥也。」乃自為墓誌,悉取所為文章焚之。

  牧於詩,情致豪邁,人號為「小杜」,以別杜甫雲。

  【杜牧弟杜顗】

  顗,字勝之,幼病目,母禁其為學。舉進士,禮部侍郎賈餗語人曰:「得杜顗足敵數百人。」授秘書省正字。李德裕奏為浙西府賓佐。德裕貴盛,賓客無敢忤,惟顗數諫正之。及謫袁州,歎曰:「門下愛我皆如顗,吾無今日。」太和末,召為咸陽尉,直史館。常語人曰:「李訓、鄭注必敗。」行未及都,聞難作,疏辭疾歸。顗亦善屬文,與牧相上下。竟以喪明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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