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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文定傳


  伍文定,字時泰,松滋人。父琇,貴州參議。文定登弘治十二年進士。有膂力,便弓馬,議論慷慨。授常州推官,精敏善決獄,稱強吏。魏國公徐俌與民爭田,文定勘,歸之民。劉瑾入俌重賄,興大獄,巡撫艾朴以下十四人悉被逮。文定已遷成都同知,亦下詔獄,斥為民。瑾敗,起補嘉興。

  江西姚源賊王浩八等流劫浙江開化,都禦史俞諫檄文定與參將李隆、都指揮江洪、僉事儲珊討之,軍華埠。而都指揮白弘與湖州知府黃衷別營馬金。賊党劉昌三破,執弘,官軍大挫。浩八突華埠,洪、文定擊敗之,追及于孔埠。隆、珊亦追至池淮,破其巢,進攻淫田。洪以奇兵深入,中賊誘,與指揮張琳等皆被執。文定等殿后得還,賊亦遁歸江西。諫等上文定忠勇狀,詔所司獎勞。擢河南知府,計擒劇賊張勇、李文簡。以才任治劇,調吉安。計平永豐及大茅山賊。已,佐巡撫王守仁平桶岡、橫水。宸濠反,吉安士民爭亡匿。文定斬亡者一人,眾乃定。乃迎守仁入城。知府邢珣、徐璉、戴德孺等先後至,共討賊。文定當大帥。丙辰之戰,身犯矢石、火燎須不動。賊平,功最,擢江西按察使。張忠、許泰至南昌,欲冒其功,而守仁已俘宸濠赴浙江。忠等失望,大恨。文定出謁,遂縛之。文定罵曰:「吾不恤九族,為國家平大賊,何罪?汝天子腹心,屈辱忠義,為逆賊報仇,法當斬。」忠益怒,椎文定僕地。文定求解任,不報。

  尋遷廣東右布政使。未赴,而世宗嗣位。上忠等罪狀,且曰:「曩忠、泰與劉暉至江西,忠自稱天子弟,暉稱天子兒,泰稱威武副將軍,與天子同僚。折辱命吏,誣害良民。需求萬端,漁獵盈百萬。致餓殍遍野,盜賊縱橫。雖寸斬三人,不足謝江西百姓。今大憝江彬、錢獷皆已伏法,三人實其黨與。乞速正天誅,用章國典。」又請發宸濠資財,還之江西,以資經費;矜釋忠、泰所陷無辜及甯府宗人不預謀者,以清冤獄。帝並嘉納之。論功,進右副都禦史,提督操江。嘉靖三年,討獲海賊董效等二百餘人,賜敕獎勞。尋謝病歸。

  六年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擢右都禦史,代胡世寧掌院事。雲南士酋安銓反,敗參政黃昭道,攻陷尋甸、嵩明。明年,武定土酋鳳朝文亦反,殺同知以下官,與銓合兵圍雲南。詔進文定兵部尚書兼前職,提督雲南、四川、貴州、湖廣軍討之,以侍郎梁材督餉。會芒部叛酋沙保子普奴為亂,並以屬文定。文定未至雲南,銓等已為巡撫歐陽重所破,遂移師征普奴。左都禦史李承勳極言川、貴殘破,不當用兵,遂召還,命提督京營。文定至湖廣,疏乞省祭歸。已,四川巡按禦史戴金複上言:「叛酋稱亂之初,勢尚可撫。而文定決意進兵,一無顧惜。飛芻挽糧,糜數十萬。及有詔罷師,尚不肯已。又極論土酋阿濟等罪。軍民訛言,幾複生變。臣愚以為文定可罪也。」尚書方獻夫、李承勳因詆文定好大喜功,傷財動眾,乃令致仕。

  文定忠義自許,遇事敢為,不與時俯仰。芒部之役,憤小丑數亂,欲為國伸威,為議者旁撓。廟堂專務姑息,以故功不克就。九年七月卒於家。天啟初,追諡忠襄。

  邢珣,當塗人,弘治六年進士。正德初,曆官南京戶部郎中。忤劉瑾,除名。瑾誅,起南京工部,遷贛州知府。招降劇盜滿總等,授廬給田,撫之甚厚。後討他盜,多藉其力。守仁征橫水、桶岡,珣常為軍鋒。功最,增二秩。宸濠反,以重賞誘總。總執其使送珣,遂從珣共平宸濠。

  徐璉,朝邑人。文定同年進士。由戶部郎中出為袁州知府。從討宸濠,獲首功千餘。事定,珣、璉遷江西右參政。世宗錄功,各增秩二等。嘉靖二年大計,給事禦史劾監司不職者二十二人,珣、璉與焉。吏部以軍功未酬,請進秩布政使致仕,從之。二人竟廢。

  珣子埴嘗學于張璁。嘉靖初登鄉薦。璁貴顯,屢欲援之,辭不應。授浦城知縣。有徐浦者,役公府。埴一見異之,令與子同學,為娶妻。後登第為給事中。其家世世祀埴。弟址,進士,曆禦史,終山東鹽運使。以清操聞。

  戴德孺,臨海人。弘治十八年進士。曆工部員外郎。監蕪湖稅,有清名。再遷臨江知府。宸濠反,遣使收府印,德孺斬之。與家人誓曰:「吾死守孤城。脫有急,若輩沉池中,吾不負國也。」即日戒嚴。旋與守仁共滅宸濠。以憂去。世宗以德孺馭軍最整,獨增三秩,為雲南右布政使。舟次徐州,覆水死。後贈光祿寺卿,予一子官。

  珣、璉等倡義討賊,月余成大功。當事者以嫉守仁故,痛裁抑之。或賞或否,又往往借考功法逐之去。守仁之再疏辭爵也,為諸人訟曰:

  宸濠變初起,勢焰猖熾,人心疑懼退阻。當時首從義師,自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諸人外,又有知府陳槐、曾璵、胡堯元等,知縣劉源清、馬津、傅南喬、李美、李楫及楊材、王冕、顧佖、劉守緒、王軾等,鄉官都禦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禦史張鼇山、伍希儒、謝源等。或摧鋒陷陣,或遮邀伏擊,或贊畫謀議,監錄經紀,所謂同功一體者也。帳下之士,若聽選官雷濟,已故義官蕭禹,致仕縣丞龍光,指揮高睿,千戶王佐等,或詐為兵檄以撓其進止,壞其事機,或偽書反間以離其心腹,散其黨與。今聞紀功文冊,改造者多所刪削。舉人冀元亨為臣勸說甯王,反為奸人構陷,竟死獄中,尤傷心慘目,負之冥冥之中者。

  夫宸濠積威淩劫,雖在數千裡外,無不震駭失措。而況江西諸郡縣切近剝床,觸目皆賊兵,隨處有賊黨,非真有捐軀赴難之義,戮力報主之忠,孰肯甘齏粉之禍,從赤族之誅,蹈必死之地,以希萬一難冀之功乎!

  今臣獨崇封爵,而此同事諸人者,或賞不行而並削其績,或賞未及而罰已先行,或虛受升職之名而因使退閑,或冒蒙不忠之號而隨以廢斥。非獨為已斥諸權奸所誣構挫辱而已也。群憎眾嫉,惟事指摘搜羅以為快,曾未見有鳴其不平、伸其屈抑者,臣竊痛之。

  奏入,卒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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