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慈欣 > 三體Ⅲ死神永生 | 上頁 下頁
七八


  露珠公主在睡夢中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那聲音又急又響,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敲她的門。她從床上起身,來到門前時看到寬姨已經把門打開了。

  寬姨是露珠的奶媽,一直照顧她長大,公主與她建立的親情甚至超過了生母王后。寬姨看到門外站著王宮的衛隊長,他的盔甲還帶著外面暗夜的寒氣。

  「你太無禮了!竟敢吵醒公主?!她這幾天一直失眠睡不好覺!」

  衛隊長沒有理會寬姨的責駡,只是向公主匆匆敬禮,「公主,有人要見你!」然後閃到一邊,露出他身後的人,那是一位老者,白髮和白須像銀色的火焰包圍著頭臉,他的目光銳利而深沉,他就是針眼畫師向王子展示的第一幅畫中的人。他的臉上和斗篷上滿是塵土,靴子覆滿泥巴,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他背著一個碩大的帆布袋,但奇怪的是打著一把傘,更奇怪的是他打傘的方式:一直不停地轉動著傘。細看一下傘的結構,就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那把傘的傘面和傘柄都是烏黑色,每根傘骨的末端都固定著一隻小圓球,是某種半透明的石頭做成的,有一定的重量。可以看到傘裡面幾根傘撐都折斷了,無法把傘支撐起來,只有讓傘不斷轉動,把傘骨末端的小石球甩起來,才能把傘撐開。

  「你怎麼隨便讓外人進來,還是這麼個怪老頭?!」寬姨指著老者責問道。

  「哨兵當然沒讓他進王宮,但他說……」衛隊長憂慮地看了一眼公主,「他說國王已經沒了。」

  「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寬姨大喊,公主仍沒有做聲,只是雙手抓緊了胸前的睡袍。

  「但國王確實不見了,王后也不見了,我派人看過,他們的寢室都是空的。」

  公主短促地驚叫了一聲,一手扶住寬姨好讓自己站穩。

  老者開口了:「尊敬的公主,請允許我把事情說清楚。」

  「讓老人家進來,你守在門口。」公主對衛隊長說。

  老者轉著傘,對公主鞠躬,似乎對於公主能夠這麼快鎮靜下來心存敬意。

  「你轉那把傘幹什麼?你是馬戲團的小丑嗎?」寬姨說。

  「我必須一直打著這把傘,否則也會像國王和王后一樣消失。」

  「那就打著傘進來吧。」公主說,寬姨把門大開,以便讓老者舉傘通過。

  老者進入房間後,把肩上的帆布袋放到地毯上,疲憊地長出一口氣,但仍轉著黑傘,傘沿的小石球在燭光中閃亮,在周圍的牆壁上投映出一圈旋轉的星光。

  「我是赫爾辛根默斯肯的空靈畫師,王宮裡新來的那個針眼畫師是我的學生。」老者說。

  「我見過他。」公主點點頭說。

  「那他見過你嗎?他看過你嗎?」空靈畫師緊張地問。

  「是的,他當然看過我。」

  「糟透了,我的公主,那糟透了!」空靈畫師長歎一聲,「他是個魔鬼,掌握著魔鬼的畫技,他能把人畫到畫裡。」

  「真是廢話!」寬姨說,「不能把人畫到畫裡那叫畫師嗎?」

  空靈畫師搖搖頭,「不是那個意思,他把人畫到畫裡後,人在外面就沒了,人變成了死的畫。」

  「那還不快派人找到他殺了他?!」

  衛隊長從門外探進頭來說:「我派全部的衛隊去找了,找不到。我原想去找軍機大臣,他可以出動王宮外的禁衛軍搜查,可這個老人家說軍機大臣此時大概也沒了。」

  空靈畫師又搖搖頭,「禁衛軍沒有用,冰沙王子和針眼可能根本就不在王宮裡,針眼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作畫,都能殺掉王宮中的人。」

  「你說冰沙王子?」寬姨問。

  「是的,王子要以針眼畫師作武器,除掉國王和忠誠于他的人,奪取王位。」

  空靈畫師看到,公主、寬姨和門口的衛隊長對他的話似乎都沒感到意外。

  「還是先考慮眼前的生死大事吧!針眼隨時可能把公主畫出來,他可能已經在畫了。」

  寬姨大驚失色,她一把抱住公主,似乎這樣就能保護她。

  空靈畫師接著說:「只有我能除掉針眼,現在他已經把我畫出來了,但這把傘能保護我不消失,我只要把他畫出來,他就沒了。」

  「那你就在這裡畫吧!」寬姨說,「讓我替你打傘!」

  空靈畫師又搖搖頭,「不行,我的畫只有畫在雪浪紙上才有魔力,我帶來的紙還沒有壓平,不能作畫。」

  寬姨立刻打開畫師的帆布包,從中取出一截雪浪樹的樹幹,樹幹已經刮了外皮,露出白花花的紙卷來。寬姨和公主從樹幹紙卷上抽出一段紙,紙面現出一片雪白,房間裡霎時亮了許多。她們試圖在地板上把紙壓平,但不管怎樣努力,只要一鬆手,那段紙就彈回原狀又卷了回去。

  畫師說:「不行的,只有赫爾辛根默斯肯的黑曜石石板才能壓平雪浪紙,那種黑曜石石板很稀有,我只有一塊,讓針眼偷走了!」

  「這紙用別的東西真的弄不平嗎?」

  「弄不平的,只有用赫爾辛根默斯肯的黑曜石石板才能壓平,我本來是希望能夠從針眼那裡奪回它的。」

  「赫爾辛根默斯肯,黑曜石?」寬姨一拍腦袋,「我有一個熨斗,只在熨公主最好的晚禮服時才用,就是赫爾辛根默斯肯出產的,是黑曜石的!」

  「也許能用。」空靈畫師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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