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慈欣 > 球狀閃電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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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這被另一張照片吸引了,這是一位年輕的海軍上校,很帥,也很有氣質,背景是常在媒體上出項的珠峰號航母的高大塔島。我立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欲望,想問林雲這是誰,但還是克制住了。 這時林雲打完了電話,對我說:「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們這兩年不是成果的成果。」 我們出去乘電梯下樓,路上林雲說:「兩年來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搞雷電武器,搞了兩個分項目,但都不成功,現在這個項目已經別撤消了。這個武器系統是新概念走得最遠投入最多的一個,可結果很慘。」 進入門廳後,我注意到許多人都向林雲微笑和達招呼,我有一種知覺:她的身份似乎超出了一名少校。 出門後,林雲把我帶上了一輛小汽車,與她並排坐在前排座位時,我又聞到了那雨後青草淡淡的苦香,令我心曠神怡,但這時那香味更加飄渺,像萬里晴空中的最後一抹淡雲,像幽深空穀中轉瞬即逝的鈴聲。為了捕捉到它,我的鼻翼不由抽動了兩下。 「喜歡這香水嗎?」林雲微笑著看了我一眼說。 「啊……哦,部隊上不是不讓用香水嗎?」我傻傻地問。 「有時也可以。」 她帶著那動人的微笑發動了車子。我對車窗上掛著的一件小飾物產生了興趣:那是一段竹子,有兩節,手指粗細,還帶著一根枝葉,造型和有韻味,我感興趣是因為竹節和葉子已經完全枯黃,竹節在北方乾燥的空氣中都裂開了幾條細縫,顯然很舊了,她仍將它掛到這樣顯著的位置,竹子裡很可能有一段故事。我伸出手去,想把它取下來細看,卻被林雲抓住了手腕,她的手纖細白皙,卻出奇的有力,但把我的手按下後這股力道很快小時,只剩下令我心跳的柔軟和溫暖。 「那是一顆地雷。」她平靜的說。 我吃驚地看著她,又看看那段似乎絕對無害的竹子,難以置信。 「是一枚防步兵雷,結構很簡單:下面的一節裝炸藥,上面那節裝觸發引信,那音信實際上就是一根很小的柔性撞針和一段橡皮筋。竹子被踩後發生變形,撞針就彈下來了。」 「這……哪來的?」 「八十年代初在廣西前線繳獲的,很經典的創造,成本低到二踢腳的水平,造成的殺傷力卻很大,而且由於金屬部分很少,普通探雷器一般測不出來,讓工兵很頭疼,外形隱蔽,佈設時不用掩埋,撒到地上就行,當時越軍一大就是幾萬枚。」 「真不敢相信,這麼小的東西能炸死人?」 「一般炸不死人的,但炸掉半隻腳或一條小腿是沒問題的,在對敵方爭鬥力的削減上,這種致傷武器比致死武器效率更高。」 這個打動我的心的美麗女孩就這樣平靜地談著流血和死亡,像別的同齡女孩討論化妝品一樣,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不過誰又能說清楚,這是不是她那讓我心動的美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它還能爆炸嗎?」我指指竹子問。 「應該能吧。不過這麼多年,也可能推動撞針的橡皮筋老化了。」 我大驚失色:「什麼!你是說它……它還……」 「是的,它還處於擊發狀態,撞針是拉緊的,所以不能夠碰。」 「這……也太危險了!」我恐懼地盯著眼前那根在車窗玻璃上晃動的竹子說。 林雲清澈的雙眼平靜的注視著前方,過了很長時間後才輕聲說:「我喜歡這種感覺。」 「對武器感興趣嗎?」林雲問我,也許只是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小時候感興趣,那時一看到武器就眼睛一亮,大多數男孩都是這樣……我們還是少談武器吧,知道一個男人向一位女士請教武器知識是什麼感覺嗎?」 「你不覺得它們有一種超凡的美嗎?」她指指竹雷,「多麼精緻的一件藝術品。」 「我承認,武器確實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美感,可這種美是建立在殺人的基礎上的,如果這根竹子只是一根竹子,那種美感也就蕩然無存了。」 「你是否想過,為什麼殺人這種最殘酷的事竟能帶來美呢?」 「這確實是個很深刻的問題,我不精於這方面的思考。」 汽車拐上了一條很窄的公路,林雲接著說:「其實,一種事物的美可以同它的實際功能完全分離,比如郵票,在集郵者的眼中它的實際功能是無關緊要的。」 「那麼對你來說,研製武器是為了它的美呢還是實際功能?」 話一出口,我立刻覺得問得太唐突了。林雲又是用微微一笑代替了回答,她的許多方面對我都是一個謎。 「你是那種被某件事佔據了全部生活的人。」林雲說。 「你不是嗎?」 「嗯,也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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