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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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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們需要談談。吳依光一說完這句話,謝維哲立刻從餐盤裡抬起頭。吳依光選在星期五的晚上,如此一來,無論他們是否形成共識,都有週末兩天收拾凌亂的情緒。 謝維哲冷靜地說,你要談什麼?他的神情帶著點戒慎,吳依光不禁猜想,謝維哲說不定已從她連日的疏離拼湊出她要談的事情。她說,我最近在考慮離婚。 謝維哲眉頭輕輕一抬,手悄悄握成拳,問,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百合兩個字,就像噎在喉嚨的糖果,只要吳依光身子稍微前傾就滾出嘴巴。但,她琢磨了好幾天,百合不是原因,而是結果。她說,我們兩個當初好像只是覺得應該要結婚,就結婚了,生小孩也是。 謝維哲蹙眉,說,我以為這是我們都想要的結果,我們那時也不年輕了。他的語氣很中性,沒有控訴。 吳依光說,對,但我現在不這樣想了。 謝維哲頓了頓,問,你有喜歡的人了? 吳依光搖頭,反問,你呢? 謝維哲一愣,抓了抓頭髮,說,我怎麼可能。 吳依光沒有戳破這個謊言,她拋出另一個問題,雖然我們是介紹認識的,不過,你會答應結婚,應該表示我在你心中至少有及格吧。我可以問,及格的部分在哪裡嗎? 謝維哲欲言又止,他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是一個很好的對象,各方面都沒有什麼問題,工作,家庭,個性。我那時覺得,要跟你共度一生,似乎沒有很困難。 吳依光又問,那,你愛我嗎? 謝維哲身子一僵,有些緊張地說,那你呢?你愛我嗎?我不覺得你對我有什麼感情,但,那重要嗎?我們不也這樣走過來好多年了?我以為,一段婚姻,最重要的應該是,兩個人能否相互扶持。吳依光,我們是同類人,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了。謝維哲的語氣有些急了,吳依光很少聽他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吳依光搖了搖頭,說,我本來也以為是這樣,但其實不是。 謝維哲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說,你要這樣說,我也無能為力,但,有必要離婚嗎?這幾年我們相處沒有出什麼問題。 吳依光輕輕地糾正,那是因為我們基本上相處的時間很少。 謝維哲說,那是因為我們都要工作。 吳依光定定地看著謝維哲,說,你明明知道工作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於,我們都很清楚這段婚姻或多或少有跟家裡交差的用意,就像一起完成項目的同事,所以我們不敢認真地相處,怕跨過了同事的那條線。好比說,你知道我跟父母的關係不對勁,這麼多年來你也沒問,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維哲為自己喊冤,他說,我以為不問才是對的。像你說的,我們是介紹認識的,跟其他夫妻比起來,沒有太多戀愛的過程,半年就快轉到結婚。我不確定自己有什麼立場過問你的事。 吳依光說,就算你不是先生,是普通朋友,你都可以問。 謝維哲倉促地改口,如果你想要我問,我以後就會問,先別急著跳到離婚好嗎?這段關係沒有這麼不值得吧?還是說你其實不想生小孩? 一股熱氣自腹部飄升,吳依光感覺得到血液倏地湧入臉頰,鼻子,和眼周。看著謝維哲滿頭大汗地詢問和辯解,吳依光感到荒謬,太兒戲了,兩人到了這一刻他們才像是正常的戀人,眼神交會,嘗試厘清對方的感受,確認對於未來的規劃是否一致。四十歲多一些的謝維哲,臉上浮現被扔棄的神情。幾個月前,這樣的神情應該可以打動吳依光,令她回心轉意,決定把整出戲演下去,或,至少,別成為那個讓人傷心的人;但此時季節不知不覺地變換,刮起陌生但溫暖潮濕的風,吳依光尚不清楚自己要往哪裡去,但她至少知道她不能再蹉跎下去。時間有限,時間向來有限。 吳依光說,跟小孩沒有關係,而是我想要被愛。你瞭解嗎?我想要這樣的東西。 語落,謝維哲生硬地別過頭,他的肢體動作指出了答案,他做不到。 見狀,吳依光骨頭裡經年累月的鬱悶都消失了,這一秒她成了無限輕盈之物。這是百合教會她的事。過去幾個月,她跟百合見了幾次面,百合時而歇斯底里地哀求,時而清醒地說,她得停止自欺欺人,她在謝維哲心中,雖然特別,但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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