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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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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許立森長相清秀,眉眼一低一抬都是風景,某些角度看像是一位早逝的、人們固定在四月的一個節日緬懷的明星。許立森只要一開口,他的五官會組合出另一種神采,那是專屬於他的魅力。許立森家中有三個小孩,他是么子,哥哥大他十歲,姊姊大他八歲。許立森的出生不在他父母的計劃之內,一位算命師安慰他的母親,這個小孩會給家裡招來富貴。這句話應驗了。 許立森出生不久,母親的哥哥決定移民美國,詢問妹妹、妹婿是否有意願頂讓他的火鍋店,他可以分文不取。許立森的父母一接手,更改了菜單與調味,業績竟翻了數倍。許立森一家從此錦衣玉食,有司機,有保姆,與一周來兩次的幫傭。許立森的哥哥、姊姊,高職畢業後也進入火鍋店,哥哥跟著父親學習炒料、進貨,姊姊則接手記賬。至於許立森,他的父母對他另有規劃,許立森的父親說,三個小孩,至少有一個人是要拿筆、坐辦公室、吹冷氣的。 許立森沒有辜負父母的栽培,他國小、國中都是資優班,高中考進了地區的第一志願。許立森說,他在家裡基本上像個少爺,所有人都慣著他,吳依光同意,年紀比許立森小的她,見到許立森,也忍不住想要呵護他,捨不得他有任何煩憂。 許立森和體弱多病的黃同學,是同一處境的小孩,路上的碎石絆倒了他們,他們的父母都會實時給予眷顧與安慰。至於吳依光,吳家鵬好一些,或許會問,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母親大概會痛斥她不長眼睛,並制止她的哭泣,說,哭有什麼用呢。 吳依光對黃同學只有厭煩,但她對許立森卻是一往情深。許立森學問淵博,在人群中,往往扮演那個澄清、解惑、釋疑之人。許立森有時開口說話,吳依光仿佛看見空氣中摩擦出電與火花,似乎有蠟燭被點燃,有燈被喚起。她常常和許立森談到捨不得入睡,這時,許立森會拍拍她的手背,徐徐地說,睡吧,反正我們還有明天。 吳依光漸漸相信,數著一個又一個明天,總有一天是兩人攜手走上紅毯。她要創造專屬於她的家庭,她會是溫柔的妻子,讓孩子安心的母親。 許立森的家庭,相當符合吳依光的理想。見面前,許立森提醒她兩件事,一是務必和姊姊、姊姊的女朋友和諧相處,姊姊十八歲那年出櫃,吃了不少苦頭,家中最支持她的就是許立森;二是要用盡手段讓波波喜愛上你。波波是一隻傑克羅素㹴,許家父母這幾年來的愛寵。吳依光說,你們家的規則好簡單,我很有把握,我不會讓你失望。許立森漾起微笑,反問,我什麼時候去你家拜訪?我對自己也是很有信心的。吳依光不動聲色地轉移這個話題,她理解母親的品味,母親不會喜歡許立森,他太輕佻,在教授面前也是嬉笑怒駡,百無禁忌,另一件事情是,母親鄙視兩人就讀的學校,她必然介意,許立森碩士學歷怎麼「淪落」到這裡。 一日,兩人在電影院看了一支文藝片,許立森鍾情的導演。劇情是兩名青春正盛的美國女孩,在巴塞羅那消遣漫長的暑假。她們結識了一位藝術家,分別與藝術家發生關係,藝術家又與前妻藕斷絲連。觀影途中,吳依光心生不安,流轉的畫面在她眼中無端有了抑鬱的沉澱,她怎麼樣也溶解不了。吳依光悄悄覷了許立森一眼,銀幕的淡藍色冷光給他的側臉鑲上銀邊,他看得全神貫注。等他們踏出戲院,末班公交車早已走遠,許立森提議不然來散步吧。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深夜的巷弄,就著月光和街燈,吳依光想起什麼似的,詢問許立森考碩士時怎麼了。就像人們好奇其華女中的吳依光,怎麼會考上這所學校,吳依光有類似的困惑。許立森停下腳步,有一秒鐘吳依光懷疑自己從許立森的臉上看到老闆聽聞資本主義時,那慍怒、受辱的神情,她再眨眼,那神情消失了,許立森搖頭,笑出聲來,他調皮地眨了眨眼,說,我大學玩瘋了,這就是答案,但我不後悔,這樣才能遇見你。 吳依光身體一弛,這句話舒緩了她所有的顧慮,她想,她的人生必定只能跟許立森結為連理。哪怕母親不同意,她也要跟許立森白頭偕老。 吳依光留在許立森租屋處的物件越來越多,教科書,手機充電線,面膜,防曬乳,唇膏。升上大四那年,許立森說,等你一畢業就搬來跟我住吧。吳依光抱著膝蓋,腳跟抵著臀部,點頭傻笑,她把同居擬想成婚姻的預習。稍晚,洗澡時,刻意把水量扳到極限,就著嘩啦啦的水聲,她扯著喉嚨,細細地尖叫,叫聲是歡樂的。 母親告知梅姨要帶著兩個表妹返台,吳依光得全程陪同。梅姨上次造訪,就是給吳依光慶生那次。之後,愛琳被診斷出體內有幾顆小腫瘤,舉家全心全意地伴同愛琳撐過手術與後續的療養。梅姨殷勤地邀約吳依光飛過去找他們,說喬伊絲與愛琳很想念她,姊妹倆從來沒有與吳依光分離這麼久。吳依光以課業、打工為由婉拒,她知道許立森的魅力,她不敢輕易離開情人的身邊。 吳依光把回家的車票訂在梅姨回來的同一天,她計算得極好,才放下行李,就聽到門外傳來喬伊絲的嚷嚷,埋怨愛琳的汗水滴到自己的手背。梅姨告誡小女兒別那樣大驚小怪,也提醒她接下來是中文模式,不能再有半句英文。吳依光打開大門,三人眼睛一亮,喬伊絲熱情地抱著吳依光。幾年不見,她抽高不少,如今比吳依光還多了幾公分。吳依光招呼三人在客房安頓,喬伊絲從行李箱抽出衣褲,說她得洗一頓熱水澡,她身上滿是隔壁乘客的香水味。大病初愈的愛琳看起來有點虛弱,她打起精神,抓起一件長洋裝跟內衣褲,跟上姊姊,姊妹倆習慣一起洗澡,過了青春期仍未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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