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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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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依光整理了一下夢露的話,蘇明絢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沒有夢想。蘇明絢擁有很好的歌聲。時針一格一格遞進,吳依光的胸窩有細火在燒,她很想這麼提議,夢露,我們進入正題好嗎?跟我說蘇明絢在熱音社遭遇了什麼?或者你上次暗示的,她的家庭潛藏著什麼陰暗?但她忍住了。 她只有夢露。 夢露說了下去,我第一次聽到她唱歌,是跟齊物高中熱音社的聯誼。我們跟齊物熱音是友社,成果發表也一起舉辦。升高二,幹部交接完,我們會安排活動,讓兩社的幹部互相認識。那天,我們一起吃了火鍋,然後去唱歌,這幾乎是固定的行程,每一屆的學長姊都這麼做,按照規定,不管怎樣,每個人都得唱一首歌。蘇明絢選宇多田光的Automatic。有人用力鼓掌,說,蘇明絢很敢。我沒有聽過這首歌,所以我沒有什麼反應。等蘇明絢拿起麥克風,唱了三句,所有人都安靜了,該說是天分?還是才華?總之,明絢有那樣的東西,不是一點點,而是多到可以讓人一下就感覺到,她跟我們是不同境界的程度。這樣說很抽象,好後悔沒有錄音,誰想過蘇明絢那麼會唱歌?老師,你平常會聽歌嗎? 吳依光指著自己,確認夢露在問她,才回答,我很少聽流行音樂,平常是聽古典樂居多。我喜歡巴赫的無伴奏,你有聽過嗎? 夢露點了點頭,我爸也很喜歡巴赫。 吳依光踟躕了幾秒鐘,決定說得更完整,我父母很保守,電視只能拿來看新聞。我媽覺得流行音樂是靡靡之音,對小孩有不好的影響。我爸很喜歡古典樂,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放音樂。除了巴赫,也聽德彪西、拉威爾跟帕赫貝爾。我自己最喜歡波麗露,如果那天醒來,聽到我爸放了波麗露,我就會覺得那天是幸運日。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膩了,反正,我爸不放音樂了。接著,我考上大學,搬進宿舍,想說終於自由了,大家聽什麼,我就聽什麼。可是,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人對音樂的品味十幾歲就定型了。我好像不太適應流行音樂,特別是讀書的時候,會覺得很煩躁。所以,我現在還是聽古典樂居多。 夢露打量著吳依光,仿佛她好訝異眼前這位老師也年輕過,必須聽從大人的指令。片刻,她才說,我大概知道老師在說什麼,這幾個月,我都在練成果發表的曲子,休息的時候,也只想聽古典樂。不過,我還是要說,蘇明絢的歌聲……讓人羡慕。 又繞回了蘇明絢。 吳依光瞭解到,這是夢露選擇的方式,她必須這麼迂回、一再繞路,才能談蘇明絢這個人;她必須遠著一段距離,才能說出她所認為的一切。 夢露調整了一下坐姿,說,蘇明絢的貝斯也彈得很好,她很久沒有練習,還是彈得比社團內兩位貝斯手還要好。上一屆社長交接時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要學會把社員分類,為了音樂而來的,還有不是為了音樂而來的。有些人加入熱音社,純粹是為了成果發表那一天,站在舞臺上,享受那種有人為自己尖叫的氣氛。蘇明絢高二才加入,我以為她也是那種人,算是刻板印象吧。不過,一聽到蘇明絢的演奏,我改變了想法,甚至覺得成果發表一定要找她一起。我們的指導老師茉莉說過,要證明自己多喜歡音樂,別用說的,直接用技術吧。蘇明絢就是這樣,她的技術說了一切。不只貝斯,有時請她代打吉他她也沒有問題。 夢露停頓,又說,對了,老師,這兩天我去找了一些社員,問她們是不是寫了什麼給熱音社以外的人。我沒有說是你,目前為止,沒有人承認。 吳依光詢問,你為什麼想這樣做? 夢露眼神一黯,表情有些痛苦,說,我跟蘇明絢,這幾個禮拜,為了成果發表鬧得很不愉快,高二的社員或多或少有聽說。我上次跟你說,很討厭大家現在這樣,說要尋找真相,其實只想劃清界線。這幾天我想了想,說不定最符合這個形容的人,就是我自己。就算我不認為我做的事有嚴重到會讓人想要……可是,誰知道呢……有時候只是一件小事,心情就突然被毀了…… 吳依光身子前傾,按住夢露劇烈發抖的身體。她說,夢露,等一下,先不要說了。沒有奏效,吳依光施加力道,再次呼喚,夢露,夢露。 豆大的淚珠從夢露的眼角流了下來,她急促地換氣,說,老師,我不是故意要罵蘇明絢自私的,我只是再怎麼樣也撐不下去了,我太害怕了…… 吳依光雙手握著夢露的肩頭,命令夢露看著自己,她說,夢露,我們先到此為止,好嗎?你不必再說了。吳依光暗斥自己的莽撞,應該找簡均築一起的,即使這表示吳依光得事先向簡均築揭開自己的瘡疤,吳依光願意。 夢露對她的信任,她對簡均築也有。 在吳依光的堅持下,夢露喝了幾口熱茶。她放下杯子,說,我想要接著說下去。老師你不要擔心,不說,我反而覺得更對不起蘇明絢。 吳依光不再阻止,對不起是多麼沉的情緒。 夢露歎了口氣,說。事情是這樣的,我想要退出這屆的聯合成果發表,兩個月前我就有這樣的想法,熱音社練習的狀況實在太糟了,社員不是請假,就是摸魚。茉莉警告了好幾次,說再這樣下去,乾脆取消成果發表,大家還是不為所動。我在熱音社群組辦了一場投票,問大家可以接受退出這個選項嗎?贊成的人竟然占多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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