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55)_簡媜

五五

　　▼老人之亂

　　▼一覺醒來

　　生命中尋常的一日，你一早醒來，驚覺最後一小包「青春魔粉」怎不見了？你戴上老花眼鏡，四處翻找，最後在地板上發現：被惡童撕開，灑於地上。一隻拖鞋沾了魔粉，發出炫目的色彩，彷彿再多灑一撮，它就能化成彩虹魚用力扇動魚尾游出去了。好無情的一場青春大革命，暗夜裡，小紅衛兵侵門踏戶搞破壞你竟然不知！你彷彿聽到微血管嗶剝嗶剝地破了，腿上浮現蜘絲小徑宛如異議分子的逃亡路線，臉上的老人斑（你十分不解為何不叫智慧斑或壽斑）又多了幾處，像奔過泥地的小狗一躍踏上你的臉拓下可愛的小印子。「這是我嗎？」你問鏡子。鏡子起了霧斑，像舊照片被歲月腐蝕。你越看越覺得驚悚，鏡中的你像被放大的遺照。

　　此時，已過六十五歲。天地俱在，只是沸沸揚揚地老著。你被迫踏上老人列車，火車快飛火車快飛，朝著老人國奔馳，兩旁猿聲懶得為你啼叫。唯一安慰的是，你不是車上最老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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