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河天(26)_華嚴

二十六

　　§第十四章

　　楚雨恩坐在火車中，眼望著窗外的景物：紅花滿樹，碧水微波，小橋、遠山……心裡喜悅而且興奮的想著即將會見朱綠恒。

　　台南站到了，他下了火車。

　　一輛計程車到了預先定好房間的旅館，櫃檯上登記了姓名，等待服務生領他上樓的當兒，一眼見廳的那邊走過來五六個人，中間唯一的女性就是朱綠恒，沒料到剛一進門就在這裡碰了面。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色，男士們也照樣看到他。唉，少不得連忙趨前和他們一一的拉手，一一的寒暄。然後，看他們走開去，看他們有說有笑的離開旅館。

　　吃中飯的時刻楚雨恩走進旅館的咖啡廳，沒隔一會兒，來了朱綠恒。

　　暗黑的角落裡面對面的坐著。唉，這一次隔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機會兩個人這樣的眼對著眼。

　　「他們呢？」楚雨恩問。

　　「吃飯去啦，我說我答應朋友的邀請。你呢？你的那些群眾呢？」

　　「我說我的親戚請我吃中飯，」他笑了笑：「我沒有完全胡說，我有一個表弟就說要我去他家裡吃中飯。」

　　「你這次三天的出差……」

　　「唉，又只有一天了。不管它，我們有一天是一天，是不是？」

　　朱綠恒舉眼向他一望，沒回答。

　　「吃什麼？」他問。

　　「你吃什麼？」她問。

　　「我問你嘛。」

　　「我……我不餓。」

　　「每次見著我你就不餓，呃？好像……」

　　「你說，難道沒有足夠的理由使我失去食欲嗎？」

　　「唉。」

　　「要末我來一客火腿三明治。」

　　「對了，這兒牛舌很好，上一次我們吃牛舌……」

　　「別提上一次的牛舌了，牛舌還沒有吃一半，一個電話便把你……」

　　「唉。」

　　「不要再唉呀唉的好不好？楚雨恩！」

　　「唉……」楚雨恩記起來連忙添了一句：「啊，對不起，我好像……習慣了。」

　　「我……每一次心心念念的希望見到你，見到了你……你就是唉呀唉的，我就是生氣。」

　　「千萬不要生氣，唔？你生我的氣不要緊，但是生氣對你自己不好。」

　　「我知道什麼對我自己不好，但我偏偏就是選上對我不好的事情做。」

　　「綠恒，一句話，我對你不起……」

　　朱綠恒蹙著眉心叫起來：「老天，如果你再對我說一聲對不起，我……我……我就要」

　　侍者過來，在兩個人面前放下了牛舌。楚雨恩看了朱綠恒一眼，拿起刀叉切著他在上面澆了許多番茄醬，因此不知牛舌已在何方的牛舌。

　　朱綠恒喝了一口冰開水，邊眼看著楚雨恩，看他吃下一株上面也都是番茄醬的洋花菜：「你……早上見到你們這兒辦事處那個跋扈瀆職的職員了嗎？」

　　「你說的是老何？見到了。」他又看了她一眼：「牛舌不趁熱吃嗎？」

　　「你怎樣對待他？」

　　「我……記他一次過，給他一回……呃……告誡……」

　　「告誡？這是第幾次啦？」

　　「我想，人總難免有缺點，讓他自己瞭解，然後……」

　　「改過自新？」

　　「何況……」

　　「何況，他從來到臺灣那一天開始便跟著你，說少也已經二十多年了。」

　　楚雨恩又想唉一聲，記起來又放進嘴裡一條洋花菜。

　　「雨恩，我認為有些事，你應該當機立斷。人，有時候決定一些事的確很痛苦，但如果你顧慮那點小痛苦，結果換來的是更大的傷害……」

　　「這……不用你說，我自己何嘗不知道，只是……」

　　「只是你畏懼，或者放不下感情的包袱？」

　　「我有什麼好畏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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