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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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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守茹回轉身,歎了口氣,捏著絹帕的手向獨香亭茶樓一揮說:「走吧,到茶樓上坐坐,叫,幾籠狗肉包子來吃,我餓了。」 仇三爺道:「卜姑娘,還……還是回吧,這陣子正鬧革命黨,地面不肅靜,再說,天不早了,你爹又在床上躺著,咱……咱也得回去照應一下的。」 蔔守茹搖搖頭:「照應啥?他完了,咋照應他也站不起來了!你們得把他忘了……」 癡癡愣了片刻,嘴一撇,又輕描淡寫地說:「讓他獨自一人靜靜心也好。」 仇三爺不作聲了,默默和巴慶達抬起空轎,跟著蔔守茹到獨香亭茶樓去。 茶樓的老掌櫃是相熟的,半個月前,蔔守茹的父親卜大爺還在這茶樓上斷過事。 老掌櫃沒因卜大爺今日的背時就怠慢蔔守茹。 卜守茹和巴慶達、仇三爺一坐下來,老掌櫃便親自提著銅嘴大茶壺過來了,一過來就問:「卜姑娘,卜大爺可好?」 蔔守茹點了下頭:「還好,難為您老想著。」 老掌櫃說:「給卜大爺捎個話,讓他想開點,好生調養,就……就算是斷了腿,不能伺弄轎子了,也還有別的事好做。」 卜守茹應付著:「那是。」 老掌櫃又問:「卜姑娘今個兒要點啥?」「包子。」 「還是對門老劉家的狗肉包子?」 蔔守茹「嗯」了聲。 老掌櫃去了。 茶樓裡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三人,再無一個賓客。 這大冷的天,沒人到這冷清的地方泡光陰了。 蔔守茹守著一盤炭火,坐在父親慣常坐的桌子旁,先是看茶杯上不斷升騰的霧氣,後又透過霧氣去看巴慶達光亮的額和臉,看得巴慶達頭直往桌下垂。 瞅著巴慶達,蔔守茹就想起了過去。 過去真好,她沒有爹,卻有個小爹爹一般的巴哥哥。 巴哥哥憨兮兮的,把她從八十裡外的鄉下抬進城,小時候,一直給她當馬騎,帶她四處兜風。她是在小轎、花轎裡,在巴哥哥的肩頭上,結識這座石城的。 往日,巴哥哥用自己日漸壯實的肩頭扛起了她頑皮的少女歲月,今個兒又和她一起,面對著一場不可挽回的慘敗。 巴哥哥顯然還不知道這慘敗對她和他意味著什麼,倘或知道,只怕巴哥哥再也不會這麼平靜地坐在這茶桌前了。 還有仇三爺。 仇三爺也再不是許多年前到鄉下接她時的那個健壯的仇三了,隨著父親轎業的紅火,仇三稱了爺。稱了爺的仇三,漸漸失卻了那份健壯,渾身油亮的腱子肉垮落了,腰背彎駝了,這二年益發顯得老相。 輕歎一聲,蔔守茹道:「你們呀……你們當初真不該把我從鄉下抬來!」 巴慶達問:「咋說這?因啥?」 蔔守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卻終於沒說。 巴慶達以為蔔守茹還想著她爹,便道:「妹,你放寬心,卜大爺是你爹,也算是俺爹,不論日後咋著,俺都會給他養老送終的。」 蔔守茹苦苦一笑:「你,你扯哪去了?我才不替他擔心哩!」 巴慶達一怔,咕嚕了一句:「真不知你都想些啥。」 蔔守茹不再作聲,默默站立起來,手托茶杯,走到窗前,凝望窗外朦朧的風景。 獨香亭茶樓居於石城正中,是傍著個石坡建的,上下三層,顯得挺高大,站在茶樓頂層,大半座城都看得清。 蔔守茹往日常站在茶樓上看風景,記得最清的,是那麻石鋪就的街面。街面縱橫交錯,起伏無致,把這座依山傍水的城池切割成高高低低許多碎塊。 她和父親一樣喜歡麻石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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