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趙玫　>　上帝也知道夢不可追　|　上頁　下頁

十七

出門前他在鏡前無意中看到，儘管他已經老了儘管開始發胖，但仍不失為一個灑脫的男人。特別是他依然健壯。他想這樣就足以對付老婆了。就這樣，他開著車漫無目標地在大街上尋找著。 　　他曾經幾次路過「新知畫廊」。第一次路過那裡的時候，「新知」的燈還亮著，只是大門已經關閉。他躊躇著，不知道是不是該進去問一問。他知道這是妻子經常來的地方。這裡有她的藝術利益。男人也認識老闆。他知道那個男人是妻子多年的朋友。他欣賞妻子和「新知」老闆的這種相互誰也離不開誰的親密關係，當然這也是利益的關係，而他也是這種關係的受益者。他寬容這種關係還因為他瞭解自己妻子，他知道她除了他是不會和任何男人做愛的，她懂得什麼叫忠誠。當他轉過一圈再回到「新知」的時候，「新知」的燈已經滅了，那輛黑色的奔馳也不見了。 　　男人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繞圈的時候也曾幾次路過小希的家。同樣的，第一次經過時燈亮著，而他再來的時候就一片黑暗了。他沒有心思去想小希是不是會想念他。那時候他已經越來越焦慮了。妻子走了。沒有蹤影。看不到妻子他才意識到失去妻子多可怕。他不敢想像那種真的沒有了妻子的生活。 　　他這樣開著車一直到淩晨。他本來已經很困，卻不能入睡。幸好家中的一扇窗戶能看到這座住宅大樓的進口，於是他便用睡不著的時間監視著那個進口。他希望能在那裡突然看見妻子回家，那將是他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時刻。 　　他就那樣不間斷地凝視著窗外。 　　後來他的凝視有了結果，世間總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的。 　　這就是開始的那一幕。他先是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奔馳無聲地靠在大樓的門口。一切都是清晰可見的，於是他立刻獲知了一切。他扼腕歎息自己太相信妻子了。他後悔在第一次路過「新知」的時候為什麼不進去？也許那時他還能拯救這一切。他不知道妻子和那個男人都做了什麼，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裡，但是當他看到他們在一起時真的很憤怒，怒不可遏。他想這說明他還在乎他的妻子。他不願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並且是這樣從夜晚到黎明。 　　然後他看見「新知」的那個男人的從車裡出來，並煞有介事地走到車的另一端為妻子打開車門。然後妻子出來。她是那麼雍容華貴。她有點站立不穩。那個男人去扶她，但是她掙脫了。她扶著車門。後來她關上車門靠在汽車上和那個男人說著什麼。有時候平和，有時候又仿佛在激烈爭吵。男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一切都在默默進行。男人站在十八層樓上，他看著他們就像是在看默片時代的電影。 　　然後「新知」的男人又過來扶女人。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女人允許了他。女人被男人扶著向樓門走。又停了下來仿佛在約定什麼。然後女人讓男人擁抱了她。很短的擁抱。僅僅是擁抱，沒有更親昵的接觸。然後男人回到他的車裡。黑色的奔馳無聲駛離。女人目睹著那輛黑色轎車的消失。然後扭身走進樓門。 　　妻子從電梯中出現。她扶著電梯的門。扶了很久才走出來，走出來就走進了她自己男人的臂腕中。 　　女人終於吐了出來。其實她吐的什麼都沒有，只是一些充滿了酒精味的水。她抓著男人的胳膊說，太難受了。我的胃可能被我弄破了。我是那麼愛你，可是你去了哪兒…… 　　男人抱著妻子，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他才覺得更應該愛她。在她的氣息裡摻雜著各種氣味，包括那種他熟悉的香味，惟有妻子才有的，那種身體的清香。 　　他們都以為女人吐出來感覺會好些，可惜酒精已經順著她的血管流遍了全身。所以她依然不舒服。頭劇烈地疼著。她始終抓緊著丈夫的手，她說抱著我。我就要死了。你就可以走了…… 　　女人是在囈語中昏迷的。她時睡時醒，輾轉反側，她說她太不舒服了。她還說我要去洗澡。 　　於是男人幫著女人脫衣服。他在妻子那條華貴的長裙背後，至少解開了二十個紐扣。他是順著被解開的紐扣看到妻子美麗的肩背和線條優美的腰際的。接下來便是那道深深的股溝。妻子趴在那裡。那麼熟悉的身體。而且是那麼美。他不記得他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欣賞過妻子的身體了，不是沒有欣賞，而是他對這個身體已經視而不見。已經沒有感覺了。但是此刻，當妻子就趴在那裡熟睡，當妻子任憑著他在她的背後輕輕撫摸，他才又一次意識到妻子的身體是那麼好，那麼柔軟而矯健，近乎完美的，而且是那麼誘惑著他。妻子當然算得上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他想這或者就是比較的結果。他想他終於獲得了這種對妻子的重新認識可能還應當感謝小希。他想也許這就是小希的意義，在他們上床之後，他才知道他是離不開妻子的。 　　然後男人解開了乳罩背後的那個掛鉤。然後他把妻子翻轉過來吻她的身體。就這樣他用他的親吻弄醒了女人。女人依然頭疼噁心。酒精在腐蝕著她。但是她還是伸出了懶洋洋的手臂擁抱了身上的男人。那個她自己的男人。 　　女人被男人的激情所誘惑所鼓舞。她慢慢清醒，借著酒力，暫時忘掉小希也忘掉男人的移情別戀。她要盡情享此時此刻的歡樂。那是他們彼此都非常熟悉的一種方式。很舒服的，但是缺乏新異刺激的。但是他們做著，默默無語。他們將這做愛的程序延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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