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趙玫 > 上帝也知道夢不可追 | 上頁 下頁 | |
| 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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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我會把我的畫給你。 然後便是午夜的狂歡。在夜總會裡，女人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喝咖啡，還不停地跳舞。整個晚上她幾乎都是被「新知」的朋友抱在懷中。她被那個男人緊抱著旋轉著。一會兒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一會兒又異常清醒熱烈亢奮。 她是清晨被「新知」的男人送回家的。 她在告別那個男人的時候對他說。我猜他還沒有帶鑰匙。 你丈夫？ 然後女人說對不起。作為補償，我想我會送一幅我的畫給你的。一束九月的鮮花。金棕的。我回去就畫。可以裝飾在你的臥室裡。 竟然還是原先的景象。男人依然站在門前，而女人一走出電梯就看見了他。 她說我可憐的男孩兒，又忘帶鑰匙了？原諒我滿身的酒氣。我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蒸發著酒精。這個夜晚太好了。真正的醉生夢死。你怎麼沒留在她那裡？忘了時間了是吧？讓我猜猜，或者是一上床就一發而不可收，就無法控制時間了，你幹嗎不留在那裡過夜呢？ 女人搖搖晃晃。費力地在小包裡翻找著鑰匙。她嘟噥著，你為什總是忘帶鑰匙？ 男人阻止了她。 男人把她扶進了門。 男人說我早就回來了。一直在等你。我在窗下看到了他的車。你都這樣了，他為什麼不送你上樓？ 是我不讓他送的。他如果上來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了。我們都猜你不在家。而且，我想留著我的漂亮給你看。可惜現在的狀態糟極了。你聞聞我身上混雜的都是些什麼味兒？汗水，酒精，男人亢奮……太可怕了，這樣的夜晚。 女人這樣說著便睡著了。她說我一直在等你等了那麼久，那麼孤單地…… 女人睡著以後還有眼淚從她的眼角流出來。她很難受。胃翻騰著。睡著了還輾轉反側。想吐。她喝得太多了。 男人看著女人。他想他難受的感覺甚至比女人還強烈。他看著女人難受才意識到他受不了女人這麼傷殘自己。他是那麼愛她。但可惜這是他無法講出來的。自然妻子也就不會知道。 他去假日飯店找過她。他趕到時領班對他說女人剛剛離開。於是他懊悔至極。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可能去哪兒，但是他還是先回到了家。 他知道妻子不會在家的。他想妻子一定是在激怒中。他知道激怒中的妻子是不會回家的。他在想他該到哪裡去找她。但是他並沒立刻去找她，而是走進了衛生間。他覺得他必須先洗澡。他想他如果這樣從小希的床上一爬起來就親近自己的女人，對她是不公平的。他不能這樣對待她。他們無論怎樣地彼此怨恨，他都應該尊重她。 於是他洗澡。被潔淨的水沖刷著。那所有他不願意留在身上更不願意留在家中的氣息。洗澡讓他的思想活躍。思維的活躍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身處絕境。哪兒的感覺都不好。是他讓自己的生活如此混亂的。不是別人的錯。絕境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想他可能只有三條路好走，但三條路都荊棘叢生。首先他可以選擇回到自己這個平靜但卻早已麻木了的家中來。那種形同虛設的夫妻關係。但畢競這裡舒適溫暖，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擺脫是需要勇氣的。但回來也是困難的，因為即使妻子能勉強原諒他，小希那邊恐怕也不能答應，因為他已經上了小希的床。已經讓那個孤獨寂寞的女人感到了歡樂和幸福。他給了她。於是事情就變得更麻煩了。 那麼就乾脆徹底放棄家，從此和小希生活在一起。可小希是誰？小希又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他真的已經瞭解她了嗎？並且他情願從此就和小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嗎？而小希又能為他帶來什麼呢？他不是沒有勇氣重建新生活，而是對他和小希未來的感情沒有把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永遠愛小希，也不知道小希在真正擁有了他之後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體貼他。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被小希控制了。她在支配著他的情感及行為。單單是第一次和她上床就已經令他嫌惡了。他真的不喜歡和小希做愛的那種感覺，不喜歡她那種肥碩而沉重的軀體。他不習慣她身上的那些果凍一般的脂肪，也不習慣她做愛時那種緩慢甚至凝固的姿態。為了一種沒有把握甚至是虛擬的愛情就放棄掉今天所擁有的這一切，值得嗎？況且他的妻子並沒有讓他那麼難以忍受，他甚至還依戀她，那他幹嗎非要離開她呢？ 那麼第三條道路就是選擇自己了。他自己的徹底逃離。他可以像很多男人那樣，既離開自己的妻子也離開自己的情人。到一個她們從此找不到他的地方去發展。白手起家。過一種完全徹底的獨身男人的生活。他將重新建立一個純粹男人的王國，而女人只是這個王國中臨時的匆匆過客……… 所有一相情願的美妙選擇。他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他這樣想著。並且想得很累。洗澡也很累。他要洗乾淨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特別是下邊。他終於沒有能抵檔住一個女人悲傷的眼淚，這真的讓他很遺憾，因為他連自己的欲望都不能控制，所以才被小希控制了。 男人從衛生間熱氣騰騰地走出來時已經精疲力竭。真正的精疲力竭，因為從昨天回家到今天在小希家，他已經付出得太多了。一種被榨幹的感覺。他想他是在千方百計地滿足著她們，那些被欲望煎熬的女人們。而她們卻以為他是在她們的身上發洩，並獲得滿足，所以他想他必須扭轉這種錯誤的觀念，讓這些女人們懂得，他是在無私地奉獻，甚至不惜犧牲他的生命。 男人在床上躺了一陣便又堅持著坐了起來。他多想就此睡到天明呀，他太累了，但是畢竟還有一個與他息息相關的女人至今漂泊在外，下落不明。他開始穿衣服，並且將髒衣服扔進了洗衣機。 儘管他很疲憊，但是責任還是要求他把她找回家。洗澡讓他感到了饑餓，但是冰箱是空的。這就讓他不能不又想起了小希。那種家的而不是五星級飯店的感覺。他懷念小希為他做的那頓美味的午餐。他後悔當時沒有飽餐一頓，因為豐滿而性感的小希始終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而且，他一直寄希望於假日飯店的那頓優雅的晚餐。他想他只有和熟悉的不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一道吃飯，才能夠吃得飽。所以他一直對假日飯店的那頓晚餐滿懷了希望…… 然而此刻他只能餓著肚子去尋找妻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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