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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瘌痢頭公狼與瘌痢頭母狼 25 這是九匹荒原狼和一隻小母獒的遭遇,在小母獒卓嘎這邊,根本就談不上對抗,結果是惟一的:在慘烈的叫聲中變成狼的食物。 但藏獒是世界上惟一一種遇到任何危險都不知道退卻的動物,見厲害的就溜,或者不經過殊死搏鬥就變成食物的舉動,在老虎豹子藏馬熊那裡都是可能的,在藏獒卻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不管是大藏獒,還是小藏獒,也不管是公藏獒,還是母藏獒,遇到強大敵陣的惟一反應,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撲上去在最短的時間裡把自己犧牲掉。 小母獒卓嘎就是這樣做的,它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它撲向了白爪子頭狼,感覺告訴它,這是九匹荒原狼中最強大的一匹。在它的記憶裡,最強大的敵手都是由阿爸岡日森格來解決的,所以當它撲過去時,覺得自己已不是小母獒卓嘎,而是威風凜凜、氣派非凡的阿爸岡日森格了。 白爪子頭狼獰笑一聲躲開了。它知道藏獒的習性,面對再強大的敵手都不可能不撲,那就撲吧,看你能撲幾下。 小母獒卓嘎一撲沒有奏效,便又來了第二下,這一下可不得了,它雖然沒有撲到白爪子頭狼,九匹荒原狼的狼陣卻被它一下子衝垮了,只見狼們嘩地散開,一個個驚慌失措地離開它,飛也似的朝遠處跑去。小卓嘎很得意,爽朗地叫了一聲,正要撒腿追過去,就聽一聲轟響,夜色中一團黑影從天而降,在它前面五米遠的地方砸出了一個大坑,鬆軟厚實的積雪頓時浪湧而起,鋪天蓋地地埋住了它。它拼命掙扎著,好半天才從覆雪中鑽了出來,看到一個體積很大的東西出現在面前的雪光中,以為又是一個什麼敵手要來傷害它,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噗哧一聲響,它以為很硬的東西突然變軟了,軟得就像浮土,就像草灰,一頭撞上去,連脖子都陷進去了。它趕緊拔出頭來,甩了甩粘滿了頭的粉末,疑惑地看了看,才發現那不是什麼有嘴有牙的敵手,而是一個大麻袋,麻袋摔爛了,從裂開的地方露出一角面袋,面袋也爛了,淌出一些十分誘人的東西,是什麼?它小心翼翼地聞了聞,更加小心翼翼地嘗了一舌頭,不禁驚喜地叫起來:糌粑?啊,糌粑。 其實並不是糌粑,而是青稞麵粉。小母獒卓嘎還不知道這是飛機空投的救災物資,也不知道那九匹狼逃離此地並不是因了它的威力,而是空投物資的驚嚇。就在麻袋還在空中呼嘯的時候,狼群就已經看到了,見多識廣的狼群和小卓嘎一樣,也從未見識過飛機空投,不知道天上也能掉下食物來,以為那是藏獒或者人類的武器,是專門用來對付狼群的。狼群飛快地跑開了,跑著跑著就有幾匹狼停了下來,白爪子頭狼呵斥道:「你們還想著那只小藏獒呢?那是個誘餌你們怎麼不明白,要不是剛才跑得快,天上的東西早就砸死我們了,你們聽,你們聽。」又是一聲轟響,離它們很近,好像是追著它們的。它們再次奔跑而去,比賽似的,一匹比一匹爭先。 九匹荒原狼轉眼不見了蹤影。小母獒卓嘎舉著鼻子到處聞了聞,沒聞到刺鼻的狼臊味,心裡便不再怒氣衝衝了,圍繞著麻袋轉了一圈,站在裂開的口子前,張口就舔,卻沒有舔到糌粑上,而是舔在了積雪裡。它知道糌粑是人的,作為一隻領地狗,它從來不隨便吃人的東西,除非人家拋散給它。但是它很餓,它不能總是在想舔糌粑的時候舔到雪粉上。它半是果敢半是遲疑地又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一連舔了七八下,才把舌頭穩穩當當地擱在了糌粑裡。 真舒服啊,糌粑是溫暖的,而不是冰涼的,一股阿媽的乳汁一樣的溫暖清香,鋒利地刺痛了它的腸胃,腸胃神經質地蠕動起來,它再也無法按照習慣決定自己什麼可以吃,什麼不可以吃了。它吃起來,先是用口水拌一拌糌粑再往嘴裡送,很快口水沒有了,它就把積雪摻了進去,一口下去差不多一半是糌粑一半是雪,雪在嘴裡很快化成了水,喉嚨輕輕一抽就把糌粑沖下去了。小母獒卓嘎從來沒有大口吃過幹糌粑,第一次吃就一口也沒有嗆住,它很高興,意識到人是對的,卻沒有意識到自己非常聰明,見識過人用青稞炒麵加水拌糌粑的情形,就知道水之于糌粑的意義了。 小卓嘎很快吃飽了,肚子鼓鼓的,舒暢地打著哈欠,臥了下來。它想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再去尋找阿媽阿爸,剛閉上眼睛就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我怎麼這麼懶惰啊,不是出現了兩次轟響嗎?這邊的轟響是天上掉下來了糌粑,那邊的轟響呢?看看去,到底掉下來了什麼。畢竟它是一隻小藏獒,是個女孩兒,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它走了過去,還沒到跟前就聞到了一股熟羊皮的味道,立刻就知道這是人穿的那種羊皮大衣。它高興地跑起來,以為馬上就要見到人了,到了跟前才發現,原來只有大衣沒有人。大衣本來是十件一捆,一摔,散了,變成七零八落的一大片了。 小母獒卓嘎從每一件大衣旁邊走過,失望地把吐出來的舌頭縮了回去,把搖著的尾巴貼在了胯骨上:居然這麼多羊皮大衣都不是穿在人身上的,那麼人呢?它覺得很可能有人會把自己蓋起來,便鑽到每一件羊皮大衣下面看了看,它沒看到人,只在一件大衣的胸兜裡發現了一封薄薄的信。 信是牛皮紙的,中間有個紅色的方框,方框裡面寫著藍色的鋼筆字。小卓嘎認識這樣的信,它記得有一次西工委的班瑪多吉主任把這樣一封信交給了阿爸岡日森格,阿爸叼著它跑了,跑到很遠很遠的結古阿媽縣縣府所在地的上阿媽草原去了,回來的時候又叼著一封也是牛皮紙的信,交給了班瑪多吉主任。班瑪多吉主任高興得拍了拍阿爸的頭,拿出一塊熟牛肉作為獎勵。 阿爸把熟牛肉叼回來,一撕兩半,一半給了它,一半給了領地狗群中的另一隻跟它同齡的小公獒。它很高興,正想美美地吃一頓,沒想到小公獒三口兩口吞掉了自己的,然後跑過來搶它的。它是個女孩兒,力氣沒有男孩兒大,不僅熟肉沒有保住,自己還被對方撲翻在了地上。它很生氣,從此再也不理小公獒了,儘管小公獒見了它總想跟它鬧一鬧打一打,但它總是躲著:去你的去你的,我說不玩就不玩。 小公獒名叫攝命霹靂王,是人給它起的名字,人以為它出生在祭祀誓願攝命霹靂王的日子裡,肯定和這位了不起的密宗厲神有關係,就給它起了這麼個名字。它很得意,它的阿爸大力王徒欽甲保和阿媽黑雪蓮穆穆也很得意,它們知道人並不輕易用神的名字命名藏獒,一旦命名了,就意味著他們對小公獒的欣賞和厚愛,也意味著他們對小公獒的阿爸和阿媽的倚重:蒼鷲生不出麻雀,仙鶴的窩裡沒有野鶩,什麼樣的父母生出什麼樣的孩子,你們看,你們看,多麼壯碩的大力王徒欽甲保和黑雪蓮穆穆啊,生出了這麼好的攝命霹靂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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