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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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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格列頭人驕傲地說:「它戰勝了誰都不算數,我們的獒王虎頭雪獒在這裡,獒王就是來收拾它的。神不會一見獒王就不是神了吧?」 索朗旺堆頭人插進來說:「對呀對呀,要是岡日森格能夠戰勝我們的獒王,部落聯盟會議當然可以考慮改變原來的決定。因為我們並沒有忘記,七個上阿媽的仇家是它的主人,藏紮西不僅保護過它的主人也保護過它。」 這是一種妥協的說法,索朗旺堆頭人隱晦地表達了他和大格列頭人不同的立場。也就是說,他把部落聯盟會議的三個並列的決定巧妙地變成了一個帶有因果關係的決定,那就是岡日森格必須證明自己,而到底懲罰還是不懲罰七個上阿媽的仇家和藏紮西,則成了岡日森格失敗或者勝利的必然結果。自主任說:「這是不合適的,七個孩子一個大人的命運,怎麼能押在一隻藏獒身上呢?」 父親拍了拍身邊的岡日森格說:「聽見了,關鍵是你了,你現在要決定八個人的命運了。」 岡日森格深沉地點了點頭。 麥政委盯著索朗旺堆頭人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說只要岡日森格戰勝了你們所說的獒王,七個孩子和藏紮西就都可以獲得赦免和自由?」 索朗旺堆先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大格列頭人說:「是啊是啊。」 大格列哼了一聲,甕聲甕氣地說:「就算這是七個上阿媽的仇家和叛徒藏紮西最後的希望吧,但我可以肯定,羊毛不能飛上天,岡日森格戰勝不了我們的獒王虎頭雪獒,它不是神,不是來自阿尼瑪卿的雪山獅子,它只能讓你們後悔。尊敬的客人,你們來到了西結古草原,就是要吃夠這裡的肉,喝夠這裡的茶,部落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吧。復仇是天經地義的,是草原的傳統。我們的祖先說了,在一切之上的,是神,在一切之下的,是人,在人和神中間的,是復仇。」 父親說:「我也是神啊,我救了雪山獅子的命,也救了大黑獒那日的命。西結古寺的丹增活佛說,這個把雪山獅子的化身帶到西結古草原來的漢人是個吉祥的人,你們一定要好好對待他。草原上的人說我是遠來的漢菩薩,是來給西結古草原謀幸福的。這就是神跡啊,你們聽到了沒有?」 索朗旺堆頭人說:「聽到了,當然聽到了,我在心裡早就給你點燈進香了。」 說著恭敬地欠了欠身子。大格列頭人哈哈大笑:「我也聽到了,但我是個不怕佛祖呵罵的信徒,我要做的就是逼神顯靈。趕快讓你的岡日森格起來戰鬥吧,真正偉大的藏獒是不會在人的庇護下苟且偷生的。你看看我們牧馬鶴部落的藏獒,再看看遠道而來的獒王虎頭雪獒,它們可不是手心裡的瑪瑙牛糞牆圈起來的羊。它們生活在原野上也生活在我們心裡,我們對它們無比尊敬,但在表面上我們卻從來不親近它們,甚至都不會對它們說一句溫存的話。它們不是孩子,不是女人,不能天天抱著摟著。它們是野獸在黑夜裡奔走號叫,它們是冰山在寒風呼嘯的時候發光閃亮,它們是大水在巨石的攔截中翻滾浪峰,它們是森林大樹頂著天上的萬鈞雷霆,它們是坦蕩的荒野,是冬天的狂風暴雪.是大草原捏出來的自己的形象。它們可不能像你的狗一樣纏纏綿綿羞羞答答地讓人摟著摸著。」 大格列頭人陶醉在自己口若懸河的言談中。齊美管家滔滔不絕地翻譯著。人們都迷醉了似的呆望著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岡日森格的行蹤,它完全聽懂了大格列頭人對它的嘲笑,刺激得它幾乎暈過去。它悄悄溜出父親的摟抱,繞過宴會的人群,朝著獒王虎頭雪獒潛行而去。 獒王正在獨自享受一塊生牛肉。岡日森格悄然來到它後面,飛撲而去,一口從它面前搶走了它的肉。獒王愣了,定定地看著岡日森格大口吞咽的樣子,既沒有撲過去奪回來,也沒有氣急敗壞地馬上投入戰鬥,甚至連一絲生氣的吠鳴都沒有。它知道這是對方的挑戰,是帶著極度輕蔑的戲弄。對方成功地朝它至高無上的尊嚴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你不是獒王嗎?獒王是不可冒犯的我知道,正因為我知道我才要搶奪你的肉。 獒王虎頭雪獒之所以定定地看著,是因為它突然意識到對方的厲害在自己的想像之上:岡日森格從後面躡足而來時自己居然絲毫沒有覺察,這是不能原諒的,人家到了你的嘴邊你都沒有覺察且讓人家偷襲成功說明你已經輸了一招。更重要的是,對方剛才完全可以一口咬住它的喉嚨,但是對方沒有,說明對方是個君子不是小人,對方想正大光明地和它決鬥。一個渴望正大光明地活著或者死去的藏獒,一定是一個能力超強且非常自信的傢伙。這樣的傢伙,你只能讓它死掉,否則你自己就沒有臉面和勇氣活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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