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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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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午陽光斜射的和平時光裡,魔力圖大帳房前的宴會開始了。魔力圖是一些抽象的跟藏文差不多的紅綠黃藍四色圖案,它們堆繡在能夠容納五十多人的白色大帳房的壁布和篷布上,用來降伏漫遊在草原上的各種精怪。圖案的辟邪對象都是固定的,一種圖案對付一種魔鬼,有引起麻風鼠疫口蹄疫的瘟鬼,有引起箭傷矛傷的血鬼,有引起雨災河災的水鬼,有引起震災石災泥災的土鬼,有引起各種怪病的羅刹鬼,有引起各種不幸的夜叉鬼,有引起非命的獨腳鬼,有引起邪惡的女鬼,有引起饑餓的餓鬼。據說居住在這樣的帳房裡可以百病不得,好活好死;在這樣的帳房前舉行宴會(很多時候宴會就是開會議事),可以攘除旁阻中擾,心情愉快,胃口大開,思路暢通,口吐蓮花。 宴會是豐富的,手抓、血腸、肉腸、面腸、羊肚卷、灌肺、肝片、奶皮、酥油、曲拉、酸奶、糌粑、奶茶、藥寶茶、自釀的黃燦燦的青稞酒,用棗紅色的桃木盤托著,在草地上擺了長長的一溜兒。褐紅色的檀香木碗是用金子鑲了邊的,那是用來喝茶的;黑褐色的沉香木碗是用銀子鑲了邊的,那是用來喝酒的。父親自從來到 草原後,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豐盛的飯食,每樣都嘗了一點,不停地說著:「好吃,好吃。」 他把岡日森格和大黑獒那日帶在身邊,也讓它們每樣嘗了一點。它們是吃過這樣的飯食的,但也湊趣地搖著尾巴:「好吃,好吃。」 父親還給它們喝了青稞酒,心說要是你們喝醉了,就不會給我惹事兒了,打打殺殺是不好的,知道嗎?狗啊。 這時候,牧馬鶴的藏獒和獒王虎頭雪獒以及大黑獒果日都圍在宴會的四周。它們一邊流著口水,一邊監視著岡日森格和那些外來人。至於對大黑獒那日,它們並不放在心上,一個情迷心竅的叛徒,遲早是要受到懲罰的。它的同胞姐姐大黑獒果日倒是好幾次想走過來勸勸它,要它立刻回心轉意,最好現在就跟它回到獒王身邊去,但是都被獒王制止了。獒王虎頭雪獒用牙齒刺皮的動作告訴它:你不必理睬大黑獒那日,它已經死心塌地,已經不可救藥了。到底如何處置它,等我收拾了岡日森格以後再說。 宴會的尾聲就是議事。牧馬鶴部落的頭人大格列口齒流利地重申了上次部落聯盟會議的三個決定:一是堅決不放過七個上阿媽的仇家,必須執行砍手刑罰,然後趕出西結古草原;二是砍掉已經被逐出西結古寺的叛徒藏紮西的雙手,把他貶為哪個部落都不准接受的流浪漢;三是岡日森格必須用自己的兇猛和智慧證明它的確是一隻了不起的雪山獅子,否則休想活著呆在西結古草原。在草原上,沒有哪一個人哪一隻狗可以不經過肉體或精神的征服,就享受榮譽,就獲得尊崇的地位。 大格列頭人說:「部落聯盟會議的決定是神聖的,它得到了西結古寺的住持丹增活佛的認可,得到了佛尊佛母和各路護法金剛以及八面黑敵閻摩德迦的認可,得到了昂拉山神和礱寶山神以及包括礱寶澤戰神和野驢河戰神在內的所有部落戰神的認可,我們這些把來世寄託給佛神,把今世寄託給山神的人,只能照著辦,而不能對著幹。外來的朋友,你們是來幫助我們的,你們也應該像神一樣認可部落會議的決定,而不是從心裡滋生出反對神的念想否認我們的決定。」 白主任白瑪烏金聽了齊美管家的翻譯後說:「是的,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幫助你們從仇恨的泥潭裡拔出來。大家不能為仇恨而活著,仇恨的人都有一顆黑暗的心,而我們為什麼不能把光明搬到心裡來呢?」 大格列頭人說:「黑暗的心是上阿媽的仇家帶給我們的,而神給我們的啟示是,用黑暗掩埋黑暗。所以我們無論怎麼活著,都是按照神的意志活著。」 白主任說:「草原上的人都是一家子,何必要用黑暗隔開呢。」 大格列說:「上阿媽草原的人屠殺我們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子嗎?」 白主任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吧。」 大格列說:「為什麼不追究?在一個滌罪的世界裡,復仇是天啟神授的權力。」 麥政委有點急了,心想咱們不能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這樣說下去連我也不能接受,便對身邊的父親說:「你說說,說說你的想法。」 父親說:「這裡都是大人物,有我說話的份兒?」 麥政委說:「有有有,你說吧。」 父親清了清嗓子,有點結結巴巴地直接用藏話說:「如果岡日森格能夠證明它前世是阿尼瑪卿神山上的雪山獅子,那它就是我們大家尊崇的神,神的主人是七個上阿媽的孩子,又得到了威嚴的鐵棒喇嘛藏紮西的保護,難道你們執意要砍掉神的主人和神的保護者的手嗎?」 大格列說:「岡日森格是不是神還不一定呢,我剛才說了,它必須用自己的兇猛和智慧證明它前世的偉大和仁慈,否則我們就不能相信它是一隻非同凡品的神性的雪山獅子。」 父親說:「它已經證明過了,從昨天到今天,它一直都在浴血戰鬥,它具有一柱擎天的英雄氣概,是個了不起的勝利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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