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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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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日森格知道父親又一次救了它,嗚嗚地叫著,用下巴蹭著父親的腿,感激地哭了。父親顧不上和岡日森格交流感情,從窗戶裡望過去,想知道大黑獒那日到底怎麼樣了,就見嘛呢石經牆前,簇擁著幾個孩子和幾個打著火把的牧人。巴俄秋珠趴在地上悲切地叫著:「那日,那日。」 梅朵拉姆牽著七歲的諾布,帶著三隻大牧狗,沿著碉房山的小路,匆匆走下山去。他們先來到西結古工作委員會的會部牛糞碉房的門前,敲出了白主任白瑪烏金和眼鏡李尼瑪,告訴他們,七個上阿媽的孩子打架打輸了,西結古草原的人已經把他們抓起來,準備明天一人砍掉一隻手,然後趕出西結古草原。她說:「趕快啊,白主任,工作委員會得出面干涉了,要不然七個上阿媽的孩子就會一人丟掉一隻手,人是不能沒有手的,白主任。」 白主任說:「是啊,是啊,沒有了手他們將來怎麼做一個自食其力的牧民。不過,這件事兒並不那麼簡單,如果我們出面干涉,七個孩子的手是不是就能保得住呢?更讓我擔心的是,一旦我們出了面,就說明我們是同情七個上阿媽的孩子的。這七個孩子值得同情嗎?當然值得,因為一看他們破衣爛衫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是貧苦牧民的後代。問題是西結古草原各部落和上阿媽草原各部落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如果我們恩怨不明,立場不穩,就會影響在整個青果阿媽草原孤立上阿媽草原各部落的策略。我聽過上級的傳達,上阿媽草原的部落頭人壞得很哪,過去都是投靠馬步芳的,送金子,送銀子,送勞役,送小妾,幫著馬步芳的騎兵團殺害西結古草原的藏民和藏獒,這樣的事情是不能饒恕的。我們工作委員會的主要任務是瞭解民情,聯絡上層,爭取民心,站穩腳跟,現在基本上做到了。萬一因為這件事情,引起西結古草原的頭人和牧民對我們的反感,那不就前功盡棄了?」 梅朵拉姆跺著腳說:「可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白主任說:「誰說見死不救了?我是說我們得有一個萬全之策,既要堅決制止事態的發展,又不能魯莽行事。」 梅朵拉姆問道:「有什麼萬全之策?」 白主任沉吟著說:「這事兒我來處理吧,你趕快回去睡覺,都這麼晚了。」 又對身邊的李尼瑪說,「你送送她,不要讓她再亂跑了,夜裡一個人出來,很不安全。」 回帳房的路上,梅朵拉姆一直皺著眉頭低著首。諾布走累了,趴在了白獅子嘎保森格身上。嘎保森格馱著他,不緊不慢地跟在梅朵拉姆身後。新獅子薩傑森格和鷹獅子瓊保森格警惕地望著四周,不時地吠叫一聲。 李尼瑪忍不住說:「你以後不要這樣。」 梅朵拉姆沒好氣地說:「不要哪樣?」 李尼瑪說:「不要到處亂跑,也不要操心太多,你是一個大夫,看好病就行了。」 梅朵拉姆說:「這是我分內的事兒,我作為一個大夫不能看著他們把人致殘而不管吧?」 李尼瑪說:「你能有什麼辦法,西結古草原和上阿媽草原的矛盾是歷史造成的,很深很深,深得都說不清誰是誰非了。我告訴你,部落戰爭是草原生活最基本的形態,草原的歷史就是部落之間互相打仗的歷史,沒有打仗就沒有部落,也沒有草原,砍手,砍腳,割耳,割鼻,甚至扒皮,殺頭,這種事兒多了,在過去根本就不算什麼。」 梅朵拉姆說:「可現在不是過去,現在就是現在,過去我沒來,現在我來了。」 李尼瑪吃驚地望著她說:「人家叫你梅朵拉姆(花朵一樣的仙女),你真的就有花朵綻放、女神降臨的感覺啦?」 梅朵拉姆說:「你少挖苦人,回去吧,不需要你送。」 李尼瑪看到離尼瑪爺爺家的帳房已經不遠,便停下來目送她走了過去,然後轉身走了。 梅朵拉姆加快腳步,來到尼瑪爺爺家的帳房前,從白獅子嘎保森格身上抱起已經睡著的諾布,正要鑽進帳房,就聽不遠處有人騰騰騰地走來,說:「你們回來了?我去寺裡找你們,說你們已經離開了。」 是尼瑪爺爺的兒子班覺。三隻大牧狗爭相迎了過去。 班覺過來,把半個身子探進帳房,拿出一個羊皮口袋,倒了一些風乾肉在大木盆裡,對三隻大牧狗說:「吃吧吃吧,都跑了大半夜了,吃了趕緊睡,天一亮還要跟著畜群出牧呢。」 班覺的老婆拉珍聽到動靜趕緊從被窩裡鑽出來,要給梅朵拉姆和諾布燒奶茶,熱手抓。梅朵拉姆把諾布放到緊挨著自己的氈鋪上說:「別忙活了,睡吧,過一會兒你就要起來做早飯了。」 拉珍不聽梅朵拉姆的,她只聽丈夫的話,丈夫說了:梅朵拉姆什麼時候回來,你什麼時候把熱騰騰的奶茶和手抓端給她。 三隻大牧狗迅速吞咽了一些風乾肉,臥在門口很快睡著了。它們比人更清楚,自己必須保持足夠的精力,只要天一亮,只要跟著羊群和牛群走向野獸出沒的草原,就一個盹兒也不能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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