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西藏的戰爭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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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甲喇嘛不彎腰,不攤手,不吐舌,全然不把拉薩來的喇嘛放在眼裡,一聽對方念完就喊起來:「不對了,不對了,是江孜宗本大,還是前線總管大?這個嘛得說清楚。西甲喇嘛對宗本岩措施行砍手砍腿還差不多,不能顛倒過來嘛。」 眼鏡喇嘛說:「宗本是噶廈任命的官員,是有品級的,你連品級都沒有。達賴喇嘛任命你為前線總管,是要你抵抗洋魔的,不是要你燒村舍,搶莊園的。快把行李收拾一下,跟我們去拉薩。」 西甲說:「這個的不能去,去了拉薩,洋魔怎麼辦?洋魔又要來啦。」 眼鏡說:「你怎麼知道洋魔又要來?」 西甲說:「我今天看到江孜民兵都回來啦。宗本岩措把他們丟在乃寧寺聽候命令,他自己不知跑到哪裡去啦。他們等了幾天等不到命令就回來啦。沒有人押送洋魔,洋魔還有不回頭的?我剛才已經派探馬去打聽洋魔到底出沒出西藏。我還打算親自帶人去乃寧寺、雜昌峽谷、曲眉仙郭、春丕、則利拉、隆吐山、日納山這些地方駐守。我知道你們會說我是逃避懲罰,那我就不去啦,我就在江孜等著。我已經算過時間啦,洋魔要來也就是這三五天。你們再等三五天好不好?三五天過去,洋魔要是不來,我就去拉薩,聽達賴喇嘛的訓令。如果我不服,你們就砍手、砍腿、挖眼、鞭打、殺死。這些事千萬不要交給江孜宗本岩措,他有什麼資格呀?猴子吃老虎的事情從來沒聽說過。我現在是抗擊洋魔的老虎,就是死也要死在更厲害的老虎手裡。」 拉薩來的喇嘛把西甲喇嘛拘禁在白居寺裡,不讓進去,也不讓見人。但僅僅過了兩天,被西甲喇嘛派去打聽洋魔是否出西藏的探馬就十萬火急回來了。他見不著西甲喇嘛,就在白居寺一層大佛堂裡喊:「洋魔,洋魔,洋魔又來了。」 大佛堂東北角就是拘禁室。西甲喇嘛一聽有人喊,推開攔擋他的幾個拉薩喇嘛,就沖了出來:「有多少洋魔?你在什麼地方看見啦?」 探馬說:「一過雜昌峽谷就看見了,洋魔多得看不到頭。我在平地上看,在半山腰看,又在山頂上看,看到最後也沒看到哪裡是頭,就看見八匹馬拉的大炮轟隆隆地來啦。」 大佛堂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大家都很緊張,尤其是幾個拉薩喇嘛,抖抖索索地問:怎麼辦?怎麼辦? 西甲喇嘛皺起眉頭,一邊甩著袈裟,一邊在大佛堂裡踱步,突然「哼」了一聲說:「又來啦?不怕我?是不是洋魔知道我被請到拉薩去見達賴喇嘛了?可惜我還沒有走。那就來吧,上一次是火的戰略戰術,這一次我就用水的戰略戰術。」 大家松了一口氣,都問:「什麼是水的戰略戰術?」 西甲喇嘛說:「洋魔來了我們占住三頭,白居寺和宗山城堡是一頭,紫金寺是一頭,崗珠山和江洛林卡是一頭。這三頭一占,洋魔就只能把落腳地選在年楚河邊的大窪地裡。我已經看過啦,年楚河往上有個荒草壩子,要是用火藥把壩子炸開,河水就會改道,直灌大窪地。洋魔怕淹就得跑,一跑我們就從三面圍打。這樣子嘛洋魔就死路一條啦,淹不死就打死,打不死就淹死。你們說好不好?」 這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方案,所有人都不吭聲。 「炸掉草壩子?讓年楚河改道?」眼鏡喇嘛突然問,「誰同意啦?」 西甲一愣:「這個嘛需要誰同意?我同意啦。」 眼鏡說:「你同意有什麼用?荒草壩子是山神的家,年楚河是龍神的家,山神龍神不同意,誰同意也不行。除非……」 西甲緊問道:「除非什麼?」看對方不說,乞求道,「尊貴的大喇嘛,長壽的大喇嘛,你就快說呀,就算你是山神龍神的護法,也不要不說呀。」 眼鏡喇嘛很受用對方的口氣和稱呼,咂了一下嘴說:「除非達賴喇嘛同意。達賴喇嘛是觀世音菩薩轉世,他要是同意,派人給山神龍神燒一堆桑煙,打個招呼就行啦。」 西甲說:「那就快去給達賴喇嘛說,你說還是我說?我說容易,現在就說。」他揚起頭,對著大佛堂的頂棚雙手合十放到鼻子前,「比水高比山長的達賴喇嘛,我們剛才的話你都聽到啦,你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同意了就摸摸我的頭,不同意也摸摸我的頭。」稍候片刻,他兩手分開,高興地說,「達賴喇嘛同意啦,我的頭髮唰啦啦響,頭皮都摸掉一層啦。」 眼鏡說:「這個不算。沒有文沒有紙,也沒有大印坨子,眼睛看不見的同意,誰相信呢?萬一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我們是擔著責任來的,沒有公文的事情,堅決不辦。」 西甲生氣地問:「那你說怎麼辦?」 眼鏡說:「我們趕快回去,當面請示,當面同意。等拿到了達賴喇嘛和噶廈的旨命,再來找你。」 西甲著急地說:「洋魔就要來啦,江孜到底怎麼辦?」 眼鏡說:「江孜怎麼辦,這個我們不知道。這裡有江孜宗本,他是從拉薩跟我們一起來的,你去問他。」 西甲一把推開眼鏡喇嘛,吼道:「江孜宗本岩措連發槍放糧給誰都不知道,你趕緊去,馬上就去,我等著達賴喇嘛和噶廈的同意。」 戈藍上校遠遠地望著宗山城堡,得意地尋思:我說了二十天以內我一定再來。怎麼樣江孜?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成功返回,是押送他們撤離西藏的江孜宗本岩措幫了大忙。宗本岩措和他的江孜民兵一過乃寧寺就不見了。戈藍上校當即決定,把殘餘部隊以及尕薩喇嘛隱藏在雜昌峽谷兩邊的山林裡,卸掉僅有的四十匹馬的輜重,自己帶領四十個人,輕騎馳往哲孟雄的大吉嶺搬請援兵。 戈藍上校的目的達到了,就像他給容鶴中尉許諾的那樣,他的確帶來了一支嶄新的十字精兵。略感遺憾的是,他不是唯一的指揮官,麥高麗將軍也來了。將軍到底是代表倫敦軍方的重量級人物,在很短的時間內說服英印總督寇松,調動了駐紮在印度南部以及哲孟雄、布魯克巴、廓爾喀的全部英國軍隊和雇傭軍,火速進藏,氣勢洶洶地趕赴江孜。 戈藍上校說:「將軍,我再次以上帝的名義保證,你將得到比乃寧寺更多更重要的西藏珍寶。」。 麥高麗將軍說:「不要把我看成是一個貪得無厭的財主。這次進軍西藏,我希望見到達賴喇嘛,告訴他,如果西藏附屬於大英帝國,拉薩所有的寺院包括布達拉宮就會成為上帝之旅的落腳點而得到女王的保護和全世界的關注。我為什麼要帶走本屬於英國的文物呢?當然,我是說,假如我們不擔憂它失去的話。」 戈藍上校說:「擔憂是不會消失的。我的嗜好告訴我,不能把你心愛的東西放在你伸手拿不到的地方。」 「比如權力?」麥高麗將軍笑道。 「權力?什麼意思,將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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