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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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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不想給攝政王增添太多的心理負擔吧,堂弟羅布次仁向他隱瞞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民兵總管頓珠噶倫在工布已經招募了兩百民兵,卻按兵不動。羅布次仁去後,通過工布宗本招募了三百民兵,嫌少,就想把頓珠噶倫的兩百民兵歸併過來。頓珠任命的民兵代本堪穹堅決不從。羅布次仁就打出攝政王的旗號想壓制堪穹代本。堪穹竟然膽大妄為地說:「我們是頓珠噶倫的人,不是迪牧活佛的人。除了頓珠噶倫,我們誰的命令也不聽。」一下子就把頓珠噶倫和攝政王對立起來了。 羅布次仁說:「不聽我就打死你。」他讓手下剛把槍舉起,堪穹就帶人撲了過來。結果各為其主的兩部分民兵打成了一片。最後還是工布宗本前來勸仗,首先喝住了堪穹。堪穹代本帶人離開時大聲說:「迪牧攝政王的袈裟是馱在馬背上的,馬就要跌倒了,袈裟就要壓到馬背下面了。」意思是迪牧攝政王就要下臺,跟羅布次仁算賬的日子為時不遠。 羅布次仁帶著三百工布民兵,朝前線春丕進發,一路走,一路招募,因為是迪牧活佛的堂弟,又是親赴前線抗擊洋魔的統領,攝政王的十圈光環有五圈頂在他頭上,沿途加查、桑日、乃東、劄囊、貢嘎、浪卡子各宗的宗本不敢怠慢,不時地提供給養和兵源,加上任意隨軍的女人和孩子,羅布次仁的隊伍日漸壯大。 羅布次仁在浪卡子宗稍事停留,便帶人直奔江孜。 早就帶著一千民兵到達江孜,又在那裡按兵不動的頓珠噶倫,已經打探到羅布次仁的形跡,立刻覺得對付羅布次仁比對付英國人重要一萬倍。他離開日囊莊園特意騰給他的兩層三合院,把大部分人馬藏匿到江孜宗山城堡後面的山峽裡,只帶兩百人,佔據城堡,等待羅布次仁的到來。 羅布次仁由北而來,自然先要經過日囊莊園。日囊旺欽出門迎接,在田野裡搭起帳篷,備茶備食招待,算是對他這個攝政王的堂弟高看了一眼。 日囊旺欽說:「沒有提前接到噶廈的文書,不知道大人是來江孜駐紮,還是要去前線禦敵?」 羅布次仁笑一笑,神秘得不回答,問道:「來江孜的駐軍除了我們,還有誰?」 日囊旺欽說:「還有民兵總管頓珠噶倫率領的兩百人馬。」 羅布次仁想:頓珠終於離開拉薩了,顯然是怕我搶了他的民兵。不過他怎麼才這麼點人馬?他盯著日囊旺欽的眼睛,希望從那白眼珠多得擠扁了黑眼仁的眸子裡看到對方的誠實:「真的是兩百人馬?」 日囊旺欽眼睛一閉說:「我就是有膽子欺騙年楚河裡的黑龍王,也不敢欺騙你。你是攝政王的堂弟,我欺騙你就是欺騙攝政王。磨糌粑的青稞是從我們莊園拿走的,就是兩百人的數。」 羅布次仁說:「也許頓珠噶倫會從頗阿勒莊園借調更多的青稞?」 日囊旺欽眯眼一笑:「自從前線總管俄爾噶倫來過江孜後,就沒人敢去頗阿勒莊園抽調人糧了。大人你應該知道,寡婦要是嫁人,莊園的一切就都是嫁妝。誰敢給俄爾總管的莊園攤派吃喝?」 羅布次仁瞪起眼睛:「有這種事情?攝政王居然不知道,俄爾噶倫要幹什麼?」 就像俗話說的,貴族有貴族的思路,平民有平民的想法。羅布次仁和俄爾都是貴族,對方的心思幾乎一猜就透:儘管頗阿勒夫人美色著名,但以俄爾的身份,哪裡會缺少女人。他缺少的是莊園,是大施主的資格,有了這個資格,他就可以獲得任何一個大寺院的支持,然後穩穩當當往上爬,再爬就是首席噶倫,就是攝政王。如果將來達賴喇嘛親政,很可能還會是不離左右的實權堅賽(紅人)。 日囊旺欽說:「怎麼沒有呢大人。鵲跋,就是頗阿勒夫人的兒子,親口說的。有一天我去白居寺磕頭,碰到鵲跋,我問他頗阿勒夫人好嗎?他說怎麼辦啊日囊叔叔,俄爾噶倫要奪走我家的財富了。我是殺了他,還是眼看著頗阿勒莊園變成別人的錢糧倉庫?阿媽不想我們以後的日子了,就想跟俄爾噶倫一起吃一起喝一起撕開衣袍在地上滾。強盜,俄爾噶倫是個強盜啊。我心想,這個沒出息的鵲跋,就只會給我說,我有什麼辦法,只能勸勸他嘍。我說頗阿勒莊園有了男主人也是好事,而且俄爾噶倫是個多麼出色的男主人啊,噶廈的四大噶倫之一,有了他你家莊園的財富就可以往拉薩搬運啦,你們也可以到拉薩去住。你沒聽拉薩人說,就是拉薩的乞丐,也強似在江孜給官家當差。鵲跋不聽我的,氣得臉都紫了,說日囊叔叔,莊園就要沒啦,就要搬到拉薩去啦。我就是在江孜做個朗森(奴僕),也不去拉薩看他俄爾噶倫的臉色。男人都是強盜,來到我家的男人都是強盜,俄爾是強盜,達思也是強盜,他們來我家,一是搶女人,二是搶財富。我問鵲跋,達思是誰啊,怎麼沒聽說過?沒想到鵲跋說出這樣一件事情來。」 日囊旺欽把鵲跋告訴他的一切都說了出來,無非是達思如何出現、如何被頗阿勒夫人送到白居寺班丹活佛門下學修時輪堪輿金剛大法、如何學成並得到了「吉凶善惡圖」、如何勾引他妹妹菩媸並讓菩媸懷上了孩子、又如何被他用十把腰刀的犧牲從洞穴裡趕回了印度。完了,日囊旺欽歎口氣又道:「鵲跋的妹妹還天天盼著達思回來呢,這個跟頗阿勒夫人一樣沒見識的女人。」 羅布次仁還無法判斷印度人達思的事情到底有多嚴重,但他知道,對西藏來說,再小的事情只要涉及外國人就都是大事,攝政哥哥必須知道。他問道:「這些事情你還給誰說過?為什麼不報告攝政王?」 日囊旺欽說:「大家都知道俄爾噶倫跟攝政王是糖沾糖的親密關係,俄爾噶倫自己不會給攝政王說?我們說了算什麼,一個外人攪和到人家的家裡。」 羅布次仁說:「你糊塗,人家跟攝政王糖沾糖,你為什麼就不想跟攝政王糖沾糖呢?你現在把俄爾噶倫的事情和達思的事情寫成信交給我,我派人直接送給攝政王,也算是你對我攝政哥哥獻了一份禮。要快,在我走之前我要拿到它。」吩咐完了,又想:如果是這樣,頓珠噶倫就真的不敢去騷擾頗阿勒莊園了。多少年前噶廈政府就規定:屬於噶倫的大小莊園都須免除一切賦稅和臨時攤派的烏拉、糧草等。但頓珠噶倫到底是不是只有兩百人,得見了面才能確定。 羅布次仁在江孜田野搭起的帳篷裡吃飽喝足,又派人送走了日囊旺欽交給他的信,然後帶著自己的全部人馬前往白居寺磕頭。 半路上,碰到匆匆趕來迎接的江孜宗本岩措。 寒暄沒幾句,羅布次仁便扯到頓珠噶倫的兵力上。岩措宗本也說是兩百人左右。羅布次仁的疑慮又消減了許多。 羅布次仁在岩措宗本的陪同下,朝拜了白居寺藏康殿八米高的釋迦牟尼像,然後讓部隊在宗山下休息,自己只帶著兩個人上山走向了城堡。 頓珠噶倫假意不知道羅布次仁的到來,聽到報告後,慌忙從城堡大門裡走出來迎接。兩個人臉上都堆著笑,僵硬地掩飾著彼此內心的猜忌。頓珠噶倫首先收斂了笑容,定定地望著宗山下羅布次仁帶來的黑壓壓的民兵,半晌不語。羅布次仁像是第一次登上宗山城堡,仰起頭這兒那兒地欣賞著。 頓珠噶倫突然問:「你從哪裡招募了這麼多人?」這個問題當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權力招募民兵?看對方不回答,頓珠便直截了當地說,「雖然你是攝政弟弟,但也要說清楚,到底我們兩個誰是民兵總管?」 羅布次仁笑道:「當然是你。我攝政哥哥也無權改變民眾大會的決定。」 頓珠說:「既然這樣,你不帶民兵我管不了你,你帶了民兵就得聽我的。」 羅布次仁說:「這還用說,我就是來聽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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