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西藏的戰爭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
|
|
他見到西甲喇嘛後說:「大喇嘛,我是霞瑪汝本,是阿達尼瑪代本的下級。」 西甲一愣:「阿達尼瑪代本?誰啊?」但他立刻覺得自己不應該不知道,西藏前線的實際指揮官怎麼可以孤陋寡聞呢?趕緊改口道,「阿達尼瑪代本?是阿達尼瑪代本嗎?我認識,就是那個又黑又高的,說話就像貓頭鷹叫,咕咕咪嗚,咕咕咪嗚。他走路一隻腳直、一隻腳八;哭的時候左眼先流淚,右眼等哭完了再流淚。」 霞瑪看西甲描述得這麼詳細,高興地點頭:「噢呀,大喇嘛居然認識,認識就好。我們這些長期駐紮崗巴宗的下級還從來沒見過阿達尼瑪代本大人的尊面呢。」 西甲一聽對方沒見過阿達尼瑪代本,吹得更詳細了,吹著自己也相信他的確認識阿達尼瑪代本,而且熟極了:「他是個粗脖子的人,方臉方耳,嘴大得像牛的,手也大,合起來能看出不一樣大,來前線之前沒穿過靴子,有兩個師傅,抗擊洋魔了不得,洋魔見了他沒有不發抖的,西藏就靠他啦。」 霞瑪說:「噢呀大喇嘛,這麼說我們的阿達尼瑪代本跟你一樣啦。」 西甲一愣,這才意識到他把阿達尼瑪代本描述成了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戰鬥就要開始了,你不回部隊去,到陀陀喇嘛的陣地來幹什麼?」 霞瑪汝本就把沒有歸屬,分不到酥油糌粑,去投靠果果代本和朗瑟代本遭拒的苦惱說了。 西甲說:「現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他們怎麼能拒絕呢?你再去找果果代本,就說我說了,他們那裡最需要兵力,這幾個人必須留下。快去吧。」看霞瑪遲疑著不動,又說,「酥油糌粑好辦,陀陀們可以不吃,都給你們。」說著,先把自己的糌粑口袋從背上解下來丟給了霞瑪。 霞瑪汝本帶著他的人,也帶著西甲喇嘛的口信和陀陀喇嘛分給他們的酥油糌粑,再次走向亞東。他心裡踏實多了,覺得靠了西甲喇嘛在前線的威望,果果代本不可能不收留。 果然果果代本沒有再次拒絕。但他琢磨:留下來可以,但不能讓他們跟我的人攪混到一起,免得什麼事情都避不開他們的眼目。他說:「打起來的時候,我們就顧不上俘虜啦,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俘虜給我看好,千萬不要讓他們跑了。」然後就領著霞瑪汝本來到了看押俘虜的山壑。 霞瑪汝本和他的部下愣住了:被捆綁在地的俘虜竟是馬翁牧師和他的衛隊。 西甲喇嘛對這麼快就在朗熱高地前見到洋魔非常吃驚:來了,鏖戰的這一天已經來了。他怒吼一聲,陀陀喇嘛便炸了天似的喊叫著,奔撲過去。 來犯的人立刻臥倒,舉槍瞄準。達思牧師喊一聲:「不要開槍。」話音剛落,陀陀們就已經到了跟前。速度是超人的,就是開槍也來不及。轉眼好幾個來犯者都被陀陀們摁住了。 陀陀們摁住對方又放開,怨怒地說:「為什麼不開槍?打我們呀。」然後就是張嘴齜牙,拳打腳踢。 達思舉起雙手,用藏語說:「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西甲說:「誰叫你們投降了,你們的拳頭裡沒有骨頭嗎?你們的力氣都跑到屁股上拉屎去了嗎?你們長了牙齒為什麼不咬我們?洋魔,洋魔,原來你們不是魔。」 達思牧師讓所有人都放下槍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 陀陀喇嘛們沒意思了,打著打著就不打了。 西甲也有點有力沒處使的沮喪,說:「我們在日納山比試過法力,你的法力很高嘛,怎麼會來投降?」 達思說:「不,不是來投降,是來借路的。」 西甲喇嘛這才發現來犯者都穿著藏族人的衣服。他知道藏裝的來犯者不是司恩巴人,就是哲孟雄人和南麓藏人,仇恨自動消了一半,以老子對兒子的口氣訓斥道:「你們為什麼要幫著洋魔打西藏?西藏的佛對你們的保佑還少嗎?忘恩負義的傢伙們,你們打西藏就是小佛打大佛,羅漢打佛祖,小鬼打閻王,兒子打老子,牛犢子頂母牛,知道哩?」 達思牧師覺得沒有被陀陀喇嘛立刻打死,穿藏裝的目的就已經達到,接下來就該大膽進取了。他說:「不要以為穿藏裝的人都信佛,我是上帝……」突然他打出一個噴嚏來,把「我是上帝的僕人」這句話打折了。 西甲吃驚道:「什麼?你就是上帝?再說一遍。」 達思說:「我是說,我是上帝……」又一個噴嚏,還是把話打折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