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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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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金說:「我們團有一個,挺合適的。」 「如果是穿著比基尼跳舞的就算啦。」 梅朵說,「我讓普赤介紹,民族學院有的是美麗善良的姐姐。」 尤狩趕緊說:「別別別,不需要,謝謝啦。」 俄霞說:「那還有我呢,還有嘎沙和昭鴿,都沒有結婚。」 嘎沙說:「你們歌舞團那麼多女的,你又是副團長,怎麼也還是單身?」 俄霞說:「想跟我好的不是沒有,但我是有條件的,我喜歡什麼她也得喜歡什麼。」 嘎沙問:「你喜歡什麼?」 俄霞說:「草原、雪山、帳房、阿尼瓊貢,我說『紮西德勒』她也得說,我念祈福真言她也得念。」 嘎沙說:「那你就難啦,你只能找藏族姑娘。我給你介紹一個,她叫梁仁青,上過沁多學校,也算是半個藏族人吧。」 俄霞說:「我知道她,她是梁輝老師和周莉老師的女兒,藏族的名字漢族的姓,挺漂亮的,她現在哪裡?」 嘎沙說:「大學已經畢業,在省人民醫院當醫生。」 尤狩擦乾眼淚說:「那你先得問問她,隨著俄霞的喜歡行不行?」 嘎沙說:「噢呀,這是必須的。」 昭鴿說:「既然你認識,你為什麼不跟她好?」 嘎沙說:「我不敢追,我比她大七八歲,俄霞跟她差不多,而且還一表人才。」 俄霞說:「你也不醜啊。」 梅朵拍了一下嘎沙說:「還是讓普赤給你介紹。」 嘎沙說:「那就拜託啦。」 央金說:「近在眼前,遠在天邊,你們怎麼把達娃忘了?達娃也沒有結婚。」 大家都望著達娃。達娃臉紅了:「別說我,我現在不考慮這事。」 梅朵說:「不會不考慮吧?是不是你心裡已經有人啦?告訴我。」 達娃站起來說:「該散了吧?」 應該是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吧,下得恣意妄為,先是晴空飛雪,接著烏雲密佈,黑天白雪再一次佔據了荒闃而廣袤的空間,不甘寂寞的冬季似乎想把剩餘的晶體、最後的寒冷全部傾瀉到地上,似乎想填平一切,覆蓋一切:原野、高山、溝穀、生命的痕跡、不屈不撓的人類、饑腸轆轆的牛羊馬匹,世界的末日就是這個樣子,宇宙的原初就是這個樣子。而在厚重的絕無遺漏的死寂無邊的掩埋之中,靈性的思想的氣息依然在動盪——父親突然有了一絲慶倖,也許這是天意的制衡,是優勝劣汰的規律正在挽救草原,多凍死些牛羊馬匹也許更好些,因為太多啦。 然而,天晴了,一晴就晴得毫無遮攔,陽光趕走了雲霧,送來了溫暖,麗日長天之下,所有的蔚藍都開始蒸發和吸納地面上的水分,平整而豐盈的積雪很快變得醜陋不堪,到處都是陽光掏挖出的大大小小的窟窿,是一道道滴水的雪溝雪壑。一個星期之後地表就開始裸露,牲畜們瘋了似的走向原野,不等牧人和藏獒的驅趕,就開始大面積移動,不死的牛羊,氾濫的牛羊,代表著情欲,代表著旺盛的繁殖力,成了牧人的希望,也成了草原的絕望。回到草原的父親又開始忙碌了,他對自己說,都是牛羊逼的,不跟著老才讓不行啦。他把「沁多貿易」的人叫到了一起,商量了加大力度收購與銷售畜產品以及增加民族用品的進貨渠道的事。他說:「所進的貨包括藏飾、藏畫、唐卡、皮袍、靴帽、布料、藏藥以及各類工藝品,工藝品不一定是藏族的,也可以是伊斯蘭風格和印度風格的。晉美啦,你得去一趟拉薩八廓街,那裡有什麼我們這裡也應該有什麼,然後再賣到西寧和更遠的地方去。」 晉美說:「噢呀噢呀,是應該去一趟拉薩啦。」 最後父親佈置了最重要的:修建尼瑪村康和冷庫。果果除了把運輸部的事管好,主要精力要放在基建上,馬上要做的是聯繫設計研究院的韓樸,委託他儘快把工程圖紙拿出來。基建的大部分資金已經到位,是從牧馬場借貸的,剩下的由「沁多貿易」自籌,只要收購部、銷售部、百貨部正常運作,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父親說:「我們陸陸續續進了一些人,要好好用起來。卓瑪啦,財務上還得靠你,那幾個從沁多學校畢業的學生雖說算賬的能力比你強,但忠不忠誠就不知道啦。」 卓瑪說:「記賬的記賬,管錢的管錢,進和出雖然是他們經手,但必須給我說清楚,我點頭才行,不敢點頭的就問你。」 父親說:「這就對啦,你要監督他們。」 又說起他自己,很抱歉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牧馬場的培育良馬和種植牧草上啦,尤其是種草,對草原來說是天大地大的事,他不想推辭,希望大家諒解。桑傑說:「強巴啦幹的事都是大事,我們幫不上忙,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最大的幫忙啦。」 頓珠說:「你放心,我們就是不吃不喝,也得叫『沁多貿易』一步一步往上走。」 晉美說:「強巴啦又不是不管我們啦,拿起電話隨便問,問不清楚就發動摩托車,去牧馬場不到一個太陽起落就到啦。」 果果說:「屠宰廠我們已經有啦,冷庫最好在它的邊上,這樣的話昂欠穀我們就不用去啦。」 父親說:「我正要說這件事,雖然冷庫和屠宰廠挨在一起比較好,省得屠宰了還得運輸,但是昂欠穀離紮西平措很近,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有多少人蓋房子,蓋著蓋著說不定就會蓋到昂欠穀,我們把冷庫建在那裡,再修上圍牆和門,就等於那一片大地方是我們『沁多貿易』的啦。」 桑傑首先叫好:「噢呀噢呀,這就好比牧人占草場,草場越大牛羊越吃得開。」 頓珠說:「那要是以後沒有人蓋房子呢?」 果果說:「大不了再買一輛車,專門拉運屠宰的肉。」 父親說:「我也是這個意思。」 晉美豎起大拇指:「太好啦。」 忙忙碌碌中父親沒忘了給母親寫信,告訴她家裡人的情況。信發出去後還不放心,又打電話給生別離山醫療所,向素喜打聽母親的近況。素喜說:「還那樣,不好不壞,情緒倒是比較穩定,再說她也很忙,顧不上抬頭抹淚低頭思念,我們這裡的病人並不是外面人想像的那樣,整天唉聲歎氣,哭哭啼啼。」 「那就麻煩你多給她說說家裡人尤其是姥爺姥姥的情況。」 「已經說啦,也不能天天說。我覺得給她少提,讓她少想,才是對的。」 「你看著辦,有什麼變化及時告訴我。」 「噢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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