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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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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說:「我覺得可以,運輸站的大部分車都閑著。」 「太好啦,你抓緊。還有件事,比這更重要。你能不能在縣上找個司機,跟他學開車,越快越好,這個新年你就別打算閑著啦。」 「那還是得麻煩運輸站的司機。」 「有沒有關係好的?你給他說,也不白教你,我們給他報酬,一天三塊。」 「太多啦。」 「那就兩塊。」 「我看一塊他就會高興得跳起來,又不是自己的車自己的油,全是公家的,他就是花點時間而已。」 「那就好,等我這次回去,希望能看到你開著車到處跑。」 「這個恐怕不能吧,我怎麼可以隨便開出去?」 「又不是運輸站才有車。」 打完電話,還不到中午,父親就走著去了省政府。傳達室的人給辦公廳打了電話,請示了秘書長李志強後才放他進去。到了辦公廳接待室,來迎他的人說:「李秘書長正在開會,讓你等著,中午一起吃飯。」 說著便領他去了秘書長辦公室。等到中午過後,李志強才出現。父親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你這麼忙,打攪啦。」 「不忙,就是開個會,我主持的,不好離開。你瘦多了,聽說你什麼也不幹,就想當個牧人,可惜啦。」 「現在牧人也不好當啦。」 父親說起正在迅速增長的牲畜和必然會縮小的草場,說起他的擔憂和準備辦個畜產品貿易公司的想法。李志強說:「那就辦唄。」 「我靠什麼辦?既沒有註冊資金,又沒有商店地址,但要是沒有公司,事情就做不起來。」 「你這樣的情況,通常的做法是找個掛靠單位,企業和事業單位都行。」 父親說:「公司的名字我已經想好啦,就叫『沁多貿易』,但在沁多縣很難找到掛靠單位,就想在西寧憑空辦個公司。」 「怪不得你會來找我,我得打聽打聽,看符合不符合政策。」 正說著,秘書送來了飯,是政府食堂特意做的四菜一湯:紅燒黃河魚、魚香肉絲、蔥炒雞蛋、醋溜白菜、西紅柿紫菜湯。兩個人對著茶几吃起來。吃了一會兒,秘書進來說:「他來了。」 李志強說:「下午有個約見,不能一直陪著你,你以後不要有事才來找我,沒事也可以來,有機會大家聚一聚,把梁輝、周莉、韓樸這些在沁多學校待過的人都叫上。」 父親放下筷子說:「機會我來找,你等著就是啦。」 「你再吃點,剩這麼多。」 「飽啦。」 李志強送父親出門。父親路過接待室時,不經意地朝玻璃牆望了一眼,發現裡面等著的人有點像老才讓,心說這個人好長時間沒聽說啦,來這裡幹什麼?他不想搭理,扭頭就走。 幾天後,李志強的秘書來家裡尋找父親,帶他去了成立起來不到兩年的省工商管理局。在一間四壁立滿了綠色鐵皮櫃子的辦公室,有人問了他一些問題:經營方式,公司目標,現有資產,人員配備什麼的。他如實回答,還提到了三個合作商店:沁多縣的晉美商店和頓珠商店、西寧市的西門雜貨店。對方沒表示任何意見,就讓他填了表,然後發給他一張蓋了鋼印和大紅章子的營業執照。父親捧在手裡看了半晌才意識到,事情辦成啦,也就是說沁多貿易公司宣告成立啦。 「沁多貿易」成立的當天,家裡有了姥爺姥姥的笑聲,這樣的笑聲消失了很久,當它出現時連兩個老人都有些吃驚。姥爺說:「你在笑,笑什麼?」 姥姥說:「你也在笑,你笑什麼?」 他們的笑聲當然跟「沁多貿易」無關,而是才讓回來了。才讓穿著一身藍色卡其布的中山裝,一雙棕色皮鞋,頭髮剃得很短,戴著一副黑色玳瑁框的眼鏡,看上去又斯文又精神。他用藏族人的禮節,分別抱住姥姥、姥爺和父親,嘴對嘴行了接吻禮,然後打開一個黑色的旅行包,拿出一些果脯、茯苓餅、金絲小棗和京都酥糖,捧到姥姥懷裡,又拿出兩瓶桂花陳酒、一只用油紙包著的烤鴨,捧到姥爺面前說:「酒和鴨子是哈風老師送的。」 才讓上大學之前已經有四年以上工齡,按規定可以帶工資,加上他成績優異,一直拿著獎學金,不僅不需要家裡供他上學,還能像從前一樣給家裡貼補錢。姥爺姥姥把禮物放起來,說是人齊了再吃。以後的幾天,家裡不斷會出現笑聲和彼此的問候聲:母親回來了,當她從救護車上下來時,才讓正好在往家裡挑水,看到母親後,放下水桶就撲了過去:「阿媽啦,阿媽啦。」 他抱著母親行了貼面禮,又行了接吻禮,惹得過路的人都停下來觀看。漢族人只親吻小孩,成人之間沒有這樣行禮的習慣。母親沖路人笑笑,拿著行李,叫上司機,快步進了小巷。才讓挑著水追上母親說:「阿媽啦,聽說生別離山醫療所越辦越好啦。」 母親說:「噢呀,你什麼時候去看看。」 「過完春節我跟你一起回吧,在北京我夢見桑傑阿爸啦。」 母親的回來惹出了姥姥的眼淚,雖然所有人的離家遠去都會讓姥姥心存悲傷,但母親的長年累月不回來卻超越了她的承受能力,她見了哭,走了也哭,一種先天的因牢固而敏感而疼痛的母子情分,在她這裡變成了一泓泉水,隨時都會冒出來,漫漶而去。母親也哭了,拉著姥姥的手說:「對不起,我本來應該守著你們。」 姥爺說:「你哭什麼?苗苗已經是坐小汽車的人啦。」 才讓說:「姥姥啦,你流的是高興的眼淚吧?我嘗一嘗,是甜的還是鹹的?」 說著抱著姥姥舔了舔她的眼睛說,「味道好得很嘛,又鹹又甜。」 姥姥笑了:「還有甜的眼淚?你剛剛吃過糖了吧?舌頭黏糊糊的。」 母親說:「趕緊做飯吧,司機還要回去呢。」 晚上,央金來到家裡。父親問她春節是在西寧過還是去沁多學校過,她說她就是來問問的,江洋和梅朵結不結婚,結的話就讓洛洛來西寧,不結的話她就去沁多。母親說:「結不結等江洋和梅朵回來了再說,你還是讓洛洛來西寧吧,一大家子都在這,等過了初五,你再跟他回沁多,才讓也要回。」 央金說:「噢呀,我聽姐姐的。」 母親說:「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太忙啦?」 「也沒有。」 「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好著呢。」 吃了晚飯,央金就走了,她差不多還是一個星期來一次,從來不住,儘管姥姥懇求過許多次:「你住下吧,這裡離單位也不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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