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敲響人頭鼓 | 上頁 下頁
七三


  五十鈴的性能好,很快就超過了那輛破東風。一路奔馳,到達拉薩時才是上午九點。周寧當然不能來布達拉宮前等候我們,他跟蹤著那兩個人,去了大昭寺,這會兒正在八廓街閒逛呢。

  孫學明接過手機去,告訴周寧:人都到齊了,我們現在去八廓街和你會合,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有什麼新情況?

  周寧說:我現在在瑪吉阿米餐廳門口,就是八廓街東南角上那座兩層的黃房子,我看到紮西警察了,他也在跟蹤那兩個苯教徒,不知道他發現我沒有。

  孫學明說:注意隱蔽,不要讓他發現你。

  周寧說:恐怕晚了,他現在正在回頭,可能已經看見我了。

  孫學明說:嚴密監視紮西警察,他肯定要搶先,我們馬上就到。

  快走。孫學明喊著。我們刻不容緩地驅車趕往八廓街。

  正如孫學明所預見的,紮西警察搶先了。他以警察的身份,把兩個帶著海螺的苯教徒請進了八廓街派出所。

  我們趕到時,周寧正在黃色的瑪吉阿米餐廳門口焦急地張望著,見到我們就說:怎麼才來?快走。

  紮西警察依靠派出所的人,對兩個苯教徒進行了搜查。但是當牛皮包紮著的行李被打開時,人們看到,裡面除了海螺,什麼也沒有。

  人頭鼓呢?你們拿走的人頭鼓呢?失望已極的紮西警察厲聲問道。

  一個國字臉的苯教徒和一個光光頭的苯教徒都是一臉困惑。

  (後來我們知道國字臉的叫拉熱巴,是個出生在雲南的羌人;光光頭的叫楊尼瑪,是個漢藏混血兒,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楊是漢姓,尼瑪是藏語太陽的意思。據他自己說,他的母親原是紅軍西路軍女兵團的,被馬步芳的騎兵在河西走廊一個叫作一條山的地方打散後,流落到青海的貴南草原,嫁給了一個苯教咒師,他們生下的兒子自然就成了一個虔誠的苯教徒。)

  這時候我們到了。我們和紮西警察打招呼。

  紮西警察瞪了我們一眼,板著面孔說:明天喝酒,別忘了,這次你們掏錢。

  孫學明說:不想再跟你喝了,你這人不誠實。然後乞求地問兩個苯教徒,七顆無敵法王石真言人頭鼓到底在哪裡?你們把它搞到哪裡去了?

  兩個苯教徒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商量著什麼,完了楊尼瑪用漢話對我們說:你們是幹什麼的?七顆無敵法王石真言人頭鼓是我們苯教的神器,你們找它幹什麼?

  孫學明說: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就說人頭鼓現在在哪裡?

  拉熱巴說:我們也在找,我們從青海找到西藏,就想見一面巫聖大黑天的寶器,磕一個頭,聽一次響聲,這一輩子也就夠了。可是我們找了一路也沒有找見,我們要是知道在哪裡,還在這裡轉悠什麼?

  我們愣了:他們也在找?不可能吧?

  孫學明說:你們到都蘭吐蕃墓群幹什麼去了?你們一去人頭鼓就失蹤了。我們懷疑是你們拿走了它。

  楊尼瑪說:我們是去朝拜巫聖大黑天的墳墓的,到了那裡就聽說人頭鼓不見了,我們降了神,神說哪裡有苯教的殿堂哪裡就有人頭鼓。我們就一路朝拜,一路找來了。

  我們還是不相信,但又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在撒謊,就問道:那你們估計大黑天的人頭鼓現在到底在哪裡?

  拉熱巴說:不在大昭寺,就在色拉寺,不在色拉寺,就在甘丹寺,不在甘丹寺,就在哲蚌寺,不在哲蚌寺,就在布達拉宮,不在布達拉宮,就在桑浦寺,不在桑浦寺,就在小昭寺,反正肯定是在有殿堂的地方。

  這時候我們發現紮西警察已經不辭而別了。鬼,他真是個鬼,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一定又有什麼新線索了。孫學明意識到再盤問兩個苯教徒已是純屬浪費時間,便朝我們使了個眼色。我們趕緊退出了派出所。

  離開八廓街時,孫學明說:這兩個苯教徒怎麼沒提到拉薩的十二丹瑪寺和日喀則的威爾瑪寺?我是這麼看的,他說到的這幾座寺院都不可能有人頭鼓,他沒說的我們反而要重點調查了。

  張文華說:沒錯,蓮花金剛說過,十二丹瑪寺和威爾瑪寺名氣挺大的,而且是苯教寺院,他們肯定是故意漏掉的。

  孫學明說:那我們現在就去十二丹瑪寺。

  拉薩沒有十二丹瑪寺。

  我們到處打聽,問過十幾個大昭寺的喇嘛,問過十幾個路上化緣的喇嘛,問過十幾個商店裡買東西、飯店裡看電視的喇嘛,他們都說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十二丹瑪寺。

  我們又問俗人。

  一個在拉薩開店開了二十年的尼泊爾女店家說:十二丹瑪?色拉寺裡有哩。

  一個正在朝著布達拉宮磕長頭的農民說:十二丹瑪?布達拉宮裡有哩。

  一個開出租車的年輕人說:十二丹瑪?哲蚌寺裡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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