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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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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興奮地搓著兩手:「我也不知道。」 古茹邱澤喇嘛也意識到出現一地的護法神唐卡非同尋常,激動地大聲說:「伏藏,伏藏,馬上就是最後的伏藏倉央嘉措遺言了,起了,起了。」 立刻傳來引經師高亢洪亮的聲音:「唵——巴——紮——叭——咪——吽——」就像創世者在混沌開蒙前的宣言,以天籟般的洪亮在司西平措大殿回蕩。 來參加第七次集結的上座比丘、活佛喇嘛、僧俗官員就像聆聽佛祖釋迦牟尼的法音那樣,沉浸在如雷貫耳的莊嚴肅穆之中。很快,有人跟上了,所有在場的僧人都跟上了。交響樂般宏大的氣勢,推動著經咒的浪潮,變成了唯一的存在,讓人想不起,世界上除了經聲還有什麼。 香波王子矚望那些東方和西方的福音轉播者,仿佛看到如此輝煌的聲音對心靈的衝撞就像原子彈對山脈的轟擊。爆炸出現了,那是心的爆炸,也是心的照耀。他身後是梅薩和智美。梅薩一臉驚異和惶恐:這就是佛教?這就是倉央嘉措遺言要詛咒的佛教? 還有碧秀,一瞬間他忘了自己還負有懲罰倉央嘉措後代的使命,挺身而立,感佩地望著香波王子和誦經的僧人,禁不住張張嘴,也想跟著他們發出自己的聲音,卻發現自己不僅不會,也不配,總有一種相形見絀的感覺讓他在誦經的時候舌頭硬起來。他摸了一把那張刀斧砍鑿的臉,眼睛裡天生的凶光頓時又閃亮起來。 誦經的浪潮變得低沉而舒緩。所有人都矚望著香波王子,都把期待投向了他。他們都知道,結束了對一百零八位護法神的祈禱之後,真正的掘藏、最後的開啟就要來到了。 香波王子趴到地上,掀起了襯托著一百零八位護法神的大幅「七度母」唐卡。下面還是一層四棱原木拼起來的木地板,清晰地顯現著一扇圓圓的焰火門,就像佛陀背景上的明慧之光,熠熠地跳躍著。 梅薩雙手抱到胸前,按壓著咚咚不已的心。智美盯著焰火門,手伸進勝魔卦囊,胡亂揣摩著。 碧秀在對面大聲問:「知道怎麼打開嗎?」 香波王子不回答,但他是知道的,他比任何人都多看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孔雀的尾毛。不,不是尾毛,是樹結。那焰火門的一側,有一個樹結。就像孔雀尾毛一樣,一輪一輪的藍色木紋中間,是一個更藍的核。那核又像睜大的眼睛,朝著香波王子亮亮地眨巴著。最閃亮的一點是一個凸起的按鈕。 香波王子摩挲著按鈕,輕輕一摁,沒反應。再摁,還是沒反應。又摁又摁又摁,都沒有反應。他屏住呼吸思考著,突然喘口氣,蹲踞著朝後挪了挪,仔細觀察孔雀尾毛一樣的藍色樹結,一首倉央嘉措情歌自心靈深處油然而出,他唱起來: 印度東方的孔雀, 門隅深處的鸚哥, 生地各不相同, 都來拉薩會合。 唱著,香波王子從脖子上取下了鸚哥頭金鑰匙。顯然他這把祖傳的鑰匙、他的護身符,是用來開啟孔雀尾毛的。生地不同的「孔雀」和「鸚哥」已經在拉薩會合,但「孔雀」並不坦蕩直率,它顯示的是凸起的按鈕,而不是凹陷的鎖孔。按鈕是需要密碼的,也就是說,他這把鸚哥頭的金鑰匙直接開啟的還不是面前熠熠閃爍的焰火門,而是另一個隱藏著密碼的地方。密碼,密碼,密碼,哪裡是鸚哥頭必須得到的「孔雀密碼」? 香波王子把焰火門上孔雀尾毛一樣的樹結指給他們看,然後起身望著智美,希望占卜之神能幫助自己找到密碼。 智美搖搖頭,他在金頂結束了最後一次「母占卜」,又在司西平措大殿完成了最後一次「子占卜」,蔔神已經不來安駐了,他沒辦法,只能等待香波王子的發掘。 香波王子又望望梅薩。 梅薩說:「掌握密碼的也許是個人?」 香波王子說:「如果是人,就一定是瑪吉阿米,因為孔雀尾毛是瑪吉阿米的標誌,我這把鸚哥頭金鑰匙般配的應該就是她了。還因為她是唯一沒有以轉世形態出現的倉央嘉措的情人。她既然掌握著孔雀密碼,自然就應該出現在這個焰火門上顯示孔雀尾毛的時刻。」香波王子四下看看,「該出現了,為什麼還不出現?」 梅薩突然收回眼光,低視著鼻尖像是在凝望自己,緊張而恐懼的神色裡流露出無法自已的驕傲:「原來,原來,原來是開門的密碼,我想有可能瑪吉阿米沒必要出現了,有可能她的標誌孔雀尾毛和『七度母之門』沒有任何關係,更有可能她什麼也不是,她的存在只是個誤解,只是個多餘。但是現在看來,她必須露面了。」 香波王子望著她:什麼意思? 梅薩說:「有些話你早就說過,情歌裡的『孔雀』指的是瑪吉阿米,『鸚哥』指的是倉央嘉措本人。但我一直不相信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的鸚哥頭是鍛造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很難說是天底下唯一的鸚哥。」 香波王子說:「你亂了,我們現在說的是瑪吉阿米。」 梅薩說:「瑪吉阿米絕對是唯一的,因為她的孔雀尾毛是長出來的,如果你能開啟她,說明你也是唯一的。」 香波王子問:「你怎麼知道她的孔雀尾毛是長出來的?」 梅薩說:「瑪吉阿米其實早就出現了。」 在哪裡?靈性使香波王子沒有問出口,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梅薩。智美卻在左顧右盼。 「看我,不要看別處。」梅薩說著,挽起衣袖,亮出了自己的左臂。 香波王子和智美都看清楚了,梅薩的左臂上有一個孔雀尾毛的胎記,一輪一輪的藍色紋飾中間,是一個眼睛一樣的核。的確是瑪吉阿米的標誌,三百多年前的瑪吉阿米就是帶著這樣的標誌,一次次和倉央嘉措離別又重逢。 香波王子激動得發抖:「為什麼,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機緣不會出現得太早,也不會出現得太晚。我等到現在才有了焰火門上孔雀尾毛的啟示,才聽你唱出關於『孔雀』和『鸚哥』的情歌。而在瑪吉阿米後代的傳承裡,如果沒有倉央嘉措情歌的啟示和外在的相同標誌的引誘,就沒有暴露自己的義務。」 他們的話很輕很細,就像枕邊的絮語、耳畔的情話。但是香波王子知道,他的激動足以讓他唱出最亢亮的倉央嘉措情歌,足以讓他跳過去,抱住梅薩,一口親死。但是他克制著自己,毫無表示。幾步遠的地方就是碧秀,決不能讓這個一心想得到倉央嘉措後代名單的門隅黑劍知道瑪吉阿米已經出現。 香波王子問:「你真的掌握著所有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 「這是我們家傳的最大秘密,承認掌握著名單,卻不知道名單是什麼。」 「我明白了,《地下預言》說瑪吉阿米『受持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是為了保護你。」 「是的,我不想一旦暴露就被人剜穴殺害。」說著,梅薩打了個寒顫。 一直沉默著的智美突然攥住梅薩的胳膊說:「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與發掘『七度母之門』有什麼關係?快說密碼。」 梅薩說:「可它不是什麼密碼,家傳的密語裡從來沒有密碼,不過是一座山,我曾經在地圖上找過,沒找到。」 香波王子和智美都瞪著她:「什麼山?」 「瞿麥山。」梅薩小聲說。 「瞿麥山?」智美大聲重複著,皺眉蹙眼地搖搖頭。 香波王子恍然大悟,他想起了一首倉央嘉措情歌,不禁唱起來: 在那山的右方, 拔來無數「瞿麥」, 為的是洗滌乾淨, 對我和情人的譭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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