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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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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香波王子說:「你必須滿足一個將死的人的願望。」 骷髏殺手正在猶豫,香波王子咬著牙,彎上身子來,把手機接了過去。 香波王子打開通訊錄,看到了格桑德吉,按下了「呼叫」,又對骷髏殺手說:「請你等一會兒,等我為她唱首情歌你再鬆手,好不好?」 骷髏殺手聽著手機的呼叫,不置可否。忽然,呼叫聲停,暫時沒人接,手機裡傳來一曲優美動聽的彩鈴,讓香波王子和骷髏殺手都吃了一驚:是一個女聲的清唱,唱的是倉央嘉措情歌: 一雙明眸下面, 淚珠像春雨連綿, 冤家你若有良心, 回來看我一眼。 一時間,香波王子和骷髏殺手都驚呆了。香波王子能感覺到,骷髏殺手能聽出來,那是格桑德吉自設的彩鈴,是格桑德吉自己的歌唱,是特地唱給骷髏殺手的心曲。 也許,格桑德吉就在電話邊,她用彩鈴表達著自己心靈的呼喚。 骷髏殺手喃喃地說:「格桑德吉……」 一失神,骷髏殺手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香波王子感覺身子就要墜落,大叫一聲:「抓緊了!」骷髏殺手一個驚醒,手上用力,攥緊了險些扔下去的香波王子。卻聽梅薩一聲驚呼:「小心!」 只見智美已經把梅薩推向遠處,從地上抓起經杆,向骷髏殺手的手臂打去。 智美叫道:「叫你鬆手,你還不鬆手,鬆手,鬆手!」 骷髏殺手沒有鬆手,也沒法躲避,瞪著智美,一晃眼又瞪上了經幡。擊打他的經杆是掛有經幡的一端,經幡嘩啦啦迎風一展,亮出了飄揚的兩個藏文大字。 經幡飛舞著,經杆偏離了,沒打中骷髏殺手的手臂,打中了香波王子的手。手機掉了,從一百多米的高處向下墜落。 和手機一起墜落的是格桑德吉的彩鈴,是那曲優美動聽的倉央嘉措情歌。 還有骷髏殺手的心。還有香波王子的心。就好像墜落的不是手機,而是唱情歌的格桑德吉。 布達拉宮金頂突然一片沉寂,連智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氛所感染,有了瞬間的呆怔。他手上的經杆突然不動了,經幡就在邊牆外面淩空招展,把兩個藏文大字醒目地展現在布達拉宮金頂的碧空之上。 ——寂殺! 骷髏殺手如遭雷擊。 黑方之主的聲音歷歷在耳:你的命運是「寂殺而歸」,我們「隱身人血咒殿堂」的終極傳承也是「寂殺而歸」。記住,「寂殺而歸」。 迷茫間,抓香波王子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香波王子的身體忽地一沉,他閉上眼睛,正要向死亡墜去,左腳腕卻被一隻大手抓住了。 香波王子睜眼一看,是智美的手。 現在,香波王子的性命又懸在智美手上了。他仰望智美的臉孔,那臉孔因他的角度太低而有些變形。香波王子忍不住笑了,輕輕叫了一聲:「智美,你好。」 智美說:「有什麼遺囑,快說。」 香波王子說:「希望你把掘藏進行到底。」 智美說:「你放心。」 香波王子又說:「希望你如實公佈倉央嘉措遺言。」 智美說:「你還相信倉央嘉措遺言是護教的珍寶?」 香波王子慨然道:「理所當然,我不相信一個用生活的全部、用生命的所有激情唱情歌的人,心中會充滿怨恨。」 智美說:「我現在把你扔下去,難道你心中也沒有怨恨?」 香波王子說:「沒有怨恨,只有憐憫。」 智美冷笑:「你真以為你是佛?」 香波王子說:「佛說,眾生是佛,佛無你我。」 智美說:「你如果放棄梅薩,我就救你上來。」 香波王子笑了,歎氣道:「心高氣傲的智美,只能以這種手段贏得競賽。」 智美臉色一白,低頭不語。這時候,他聽見了梅薩的聲音。 梅薩厲聲說:「智美,把他拉上來!」 智美扭頭,瞥見梅薩站在身後,雙手緊握那把剛才被她一腳踢開的槍,槍口對著他的後背。 一陣悲涼襲來,智美仰望天空,失落地說:「梅薩,你忍心拿槍對著我?如果我鬆手,讓他隨風而逝,你真忍心對我開槍?」 他聽梅薩堅定地說:「我會的。」 「不要,梅薩你不要。」智美聽見香波王子在說,「我死了以後,你要幫助智美繼續開啟偉大的『七度母之門』,千萬不要讓倉央嘉措遺言因我而毀。千萬!」 沒聽見梅薩的回答,只聽見鐵器掉地的脆響,顯然是手槍從梅薩手中跌落了。 然後,智美聽見了梅薩的抽泣。他心中驀然一陣疼痛。 智美說:「梅薩,要是我被香波王子懸在牆外,你會不會用槍對著他的後背?」 梅薩說:「我會,我一定會。」 智美長聲歎息,說:「我知道梅薩不會撒謊,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然後雙手使勁,把香波王子往上拉著,一邊說:「香波王子你聽著,我救你,是不忍心看梅薩傷心,是要讓你死心,要讓你親眼看見你崇拜激賞的倉央嘉措遺言,是怎樣狠毒地詛咒了你狂愛的聖教。」 智美說完,走過去從地上撿起槍,裝進衣袋,扭頭就走,路過梅薩,他想說句話,喉頭哽咽,竟沒有說出口。 香波王子癱倒在邊牆下,渾身散了架一般。梅薩跪在他跟前,無比心疼地撫摸他,嘴裡呢呢喃喃,不知說什麼好。 廣漠的虛空裡,布達拉宮金頂風聲呼嘯。一隻鷹在盤旋,孤獨的姿影放任而輕慢,就像一個真正的神,從渺遠的天幕中窺伺著人間,慈猛之態,驕嬌可愛。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好像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天是藍的,雲是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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