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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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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說:「不知道,當時最靠近他的只有三個人,侍衛喇嘛鼎欽、甯瑪僧人小秋丹,還有一個就是後面我會提到的『蕃女』、倉央嘉措最後的情人。從倉央嘉措反過來抱住對方的舉動和不無憐愛的喊聲中,我斷定很可能是這個情人。」 梅薩緊問道:「又有了一個情人,誰呢?」 香波王子沒有回答,又說:「情人的挽救給了倉央嘉措再次說話的機會,他說:『除了妙音大皇帝的金殿,我哪裡也不去,你們聽好了,搶我就是搶一具屍體。』說著又一次舉起了馬刀。策旺阿拉布坦的三百騎兵撤了,他們也是佛門信徒,擔待不起逼死達賴喇嘛的罪過。」 梅薩說:「我怎麼覺得這個情人不是救了他,而是害了他,因為緊接著就是被拉奘汗的人殺害。自殺是悲壯的,被殺是悲慘的。」 香波王子說:「當時執行殺害任務的是拉奘汗的押送將軍唵靼喀。唵靼喀和拉奘汗一樣,都信仰格魯派,但拉奘汗的宗教信仰為權力服務,哪個教派能讓他奪取西藏政權他就信仰哪個教派。唵靼喀的信仰卻是為了自己的福報、子孫的福報和來世的幸福。所以在拉奘汗是信仰一個宗教集團,在唵靼喀是信仰萬能的神靈,而信仰神靈就是相信福佑和惡報的存在。 希望福佑的唵靼喀一進入青海湖地區就得到了拉奘汗的密令:處死倉央嘉措。他立刻想到達賴喇嘛世系是觀世音菩薩的轉世,殺害一個觀世音的轉世是要遭報應的,他很猶豫,有些不敢,但又想不出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好幾天都在殺與不殺之間徘徊。徘徊的結果是,出現了侍衛喇嘛鼎欽的自殺。在決定倉央嘉措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鼎欽以生命的奉獻表達了自己對主人的忠誠。他自殺後,唵靼喀親自動手割下了首級,又把他的臉剁得面目全非,裝進一個木匣子,派人飛馬報奏遠在拉薩的拉奘汗:倉央嘉措已被處死。然後就是倉央嘉措的遁去。 而朝廷欽使恰納喇嘛給康熙皇帝的奏章卻是這樣說的:『喇嘛暴亡,依其俗,拋屍高野。從人秋丹及一蕃女焚香發喊,以飼鷹鷲,後及拉奘汗營帳,作證喇嘛之死。』可以肯定恰納喇嘛是押送將軍唵靼喀的同謀,奏章裡關於『喇嘛暴亡,依其俗,拋屍高野』以及『焚香發喊』的情節是編造的。他既是朝廷欽使、皇家御用喇嘛,又是一個虔誠的格魯派僧人。當他面對忠於朝廷和忠於達賴的選擇時,共同的信仰讓他站在了倉央嘉措一邊。但『從人秋丹及一蕃女』卻沒有必要虛構,他們是人證,被帶到『拉奘汗營帳『供述倉央嘉措之死,證言一定是這樣的:尊者被殺,依藏俗,天葬以飼鷹鷲。」 梅薩懷疑地望著他:「倉央嘉措真的沒有被殺害?」 香波王子十分肯定地點點頭:「可以說是兩個優秀而善良的蒙古人恰納喇嘛和唵靼喀將軍放走了他。」 梅薩由衷地說:「太好了,以後呢?」 香波王子說:「作為一個自己並沒有圓寂,但轉世靈童卻已經產生的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是決不能繼續待在聖教之內的,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梅薩說:「你剛才說了,離開聖教,離開佛界,然後隱名埋姓。你有這方面的證據嗎?」 香波王子說:「應該是有的。」 梅薩似乎不相信:「不會又是一種《秘傳》吧?」 香波王子說:「放心,我不可能像《秘傳》的作者那樣編造情節,為己所用。我熱愛倉央嘉措,研究他是因為他是我的理想,是宗教理想,也是世俗理想。我不需要利用倉央嘉措達到什麼個人目的。」 梅薩說:「那麼舍利子呢?我們現在面對的是舍利子。」 香波王子說:「既然倉央嘉措悄然遁去,就有可能在圓寂之後讓人把倉央嘉措的舍利子帶回布達拉宮。這個人只能是倉央嘉措的情人,別的人是不可信的。她沒有政治企圖,以她對倉央嘉措的摯愛和崇敬,決不會隨便找一塊菊花水晶石,就說是倉央嘉措的舍利子。倉央嘉措的情人把他的舍利子帶到了布達拉宮,但鑒於朝廷已有廢黜六世的成命,不能公開供養,只好把他的靈塔隱藏在靈塔叢林裡。」 梅薩問:「到底是哪個情人帶回了舍利子?」 香波王子說:「瑪吉阿米,一定是瑪吉阿米。」 梅薩說:「你不是說瑪吉阿米死了嗎?在布達拉宮下的雪村前,墨竹血祭師獨眼夜叉和豁嘴夜叉當眾殺死了瑪吉阿米和她不足一歲的孩子,一個藏軍軍官宣說了瑪吉阿米的罪孽——褻瀆神明,侮辱神聖的達賴喇嘛,又犯有淫欲、貪婪、欺妄、誆騙、無恥等等人間極罪。」 香波王子興奮地說:「現在看來她沒有死,舍利子能說明一切。瑪吉阿米一直活著,她是倉央嘉措的第一個情人,也是最後一個情人,是真正的『愛人』。當初雪村前的殺害很可能只是找了個替身,目的是讓倉央嘉措從此死了心,安心學經,一意念佛,做一個恪守清規的宗教領袖,同時也讓圍繞瑪吉阿米和孩子而產生的各個政教集團的陰謀活動失去意義。」 梅薩說:「這樣的解釋是可信的。」 香波王子說:「當舍利子悄然來到我們面前時,所有倉央嘉措情歌裡提到的情人都有了現實版,而且都已經死了,唯獨瑪吉阿米還沒有現實版,更沒有死。也就是說,舍利子向我們啟示了它跟瑪吉阿米密不可分的關係,瑪吉阿米給布達拉宮帶來了倉央嘉措的舍利子,倉央嘉措的舍利子又給發掘『七度母之門』帶來了瑪吉阿米。『七度母之門』應該是七個情人守護之門,瑪吉阿米是最後的守護神,就像《地下預言》裡說的,『瑪吉阿米,布達拉宮掘藏之神的金剛佑阻』。」 梅薩說:「從瑪吉阿米和她不足一歲的孩子,以死亡的假像離開倉央嘉措,到倉央嘉措被押送北京的途中他們再次相遇,中間是一段多麼艱難的情愛歷程啊。」 香波王子說:「是的,是的,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歷程。這個歷程我知道,但我只知道歷程的主人公是倉央嘉措的情人,不知道她就是瑪吉阿米,現在對上號了。」 梅薩說:「我們扯遠了,還是說眼前的事情吧。」 香波王子點點頭,克制著激動,停了一會兒說:「倉央嘉措的靈塔不是肉身靈塔,而是菊花舍利子靈塔,菊花舍利子是舍利子中最珍貴的,被稱為『佛國第一寶』和『舍利王』。再加上作為歌手、詩人、情聖、達賴喇嘛、密宗大師的倉央嘉措無與倫比的名氣和影響,它的價值超過了布達拉宮所有的靈塔。這就更有把握認定『授記指南』裡的『整個世界』指的就是珍珠壇城塔了。」 梅薩說:「可『授記指南』是這樣說的:『為什麼遠走的神王要在土、水、火、氣的叢林裡隱藏整個世界?『為什麼?」 香波王子說:「為了給發掘『七度母之門』留下啟示。每座壇城都有一個修煉密法時必須首先進入的無形法門,所有的無形法門都是無量光佛的福蔭之地。而無量光佛有很多形態,其中之一就是手捧寶瓶,瓶中插一朵菊花舍利子那樣的素色菊花。我們現在要找的就是持拿菊花的無量光佛。」 梅薩問:「在哪裡?」 香波王子說:「很可能就在無量光佛殿。」 他們從暗角裡鑽出來,看到不遠處智美提著勝魔卦囊匆匆而過,好像是走向了十三世達賴喇嘛靈塔殿。 梅薩說:「他的掘藏路線居然和我們基本一致。」 香波王子說:「應該不會相差太遠。其實我很佩服智美,他的占卜即使在聖教內也是第一流的。可惜他心地不善,不會有好運的。」 梅薩懇求道:「別向他施放毒咒,他也是為了信仰。」 香波王子說:「我沒有米拉日巴的功力,只是在為他惋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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