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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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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說:「我當然希望會。但接下來的問題是,誰會把舍利子帶回拉薩,帶到這裡呢?又怎麼能相信這個人帶來的就是倉央嘉措的舍利子呢?」他一愣,突然激動起來,「果然有一個人始終跟著倉央嘉措,無論他走到哪裡,天涯海角,無論他活著還是圓寂了,都會在靈魂的相隨相伴中實現愛情與信仰的統一、人性與神性的統一。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如果不是倉央嘉措的最後一個情人而僅僅是一個虔誠的信徒,那我對倉央嘉措的研究就沒有意義了。但是我堅信我的研究不會沒有意義,堅信一定是她,一定是這個我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堅愛和堅信的化身。」 梅薩神經質地哆嗦了一下:「又有了一個女人?」 「一個歷史人物的出現,總有一種現實的對應,這就是我們的掘藏。」香波王子說著,立刻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已經死去的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伊卓拉姆、吉彩露丁、措曼吉姆、索朗班宗,六個在轉世中復活了的倉央嘉措的情人,已經在開啟「七度母之門」的過程中被發掘而後悲慘地死去了。現在,難道又有了第七個情人——一個已經復活、勢必死去的女性?他說:「倉央嘉措情歌裡提到的情人,只剩下瑪吉阿米了,難道就是瑪吉阿米的轉世?」 梅薩不寒而慄,喃喃地說:「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 香波王子說:「我一直希望《地下預言》不要總是準確、準確。」說著,禁不住背誦起關於瑪吉阿米的句子來: 讓喬裝護法的骷髏殺手用粗礪之舌舔掉瑪吉阿米的頭。 讓護佑聖僧大寶的門隅黑劍用鎖鏈鎖住瑪吉阿米的靈魂。 讓持教的凹凸大血黑方之主閻羅敵挖掉瑪吉阿米的心臟。 讓禦敵的鷲頭病魔吃掉瑪吉阿米的腳讓她永世無法走動。 隱身人血咒殿堂把如此猛烈的詛咒射向了聖教的最大禍害 情欲和淫癡。 她是煩惱大黑的化身,是殺死聖僧大寶、摧毀聖教傳承的 群魔之首。 但是獨腳鬼之主索命太烏讓保護了她,誰也沒有拘住瑪吉 阿米的靈魂,也沒有找到她的屍體。 追殺現在開始。 瑪吉阿米,站在兜率天宮之上,等待掉頭,等待心臟碎裂, 等待雙腳斧斫,等待靈魂受難。 瑪吉阿米,布達拉宮掘藏之神的金剛佑阻,受持倉央嘉措 後代的名單,一展成空。 小心伏藏。 梅薩說:「『七度母之門』,七個情人的血祭之門?」 香波王子連自己也不相信地否認道:「不是,不是。」 梅薩搖搖頭,望著他,好像期待他能說出一句她更願意相信的話。他沒說,沉重地無奈著,一縷哀傷飄逸在嘴邊,那是情不自禁的哼唱: 在那東山頂上, 升起了潔白的月亮, 瑪吉阿米的面容, 浮現在我的心上。 梅薩聽著,眼睛裡閃動起晶瑩的淚花。香波王子心疼得把她拉進懷抱,說:「這次我一定萬分警惕,決不讓她死,哪怕豁出命去。」 梅薩縮在他懷裡苦笑道:「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香波王子自信地說:「只要她出現,我就能認出來。她有標誌,藍色的孔雀尾毛是她的標誌。或者就像唐卡表現的那樣,她戴著孔雀尾毛的項鍊,或者就像歷史呈現的那樣,她左臂上有藍色的孔雀尾毛的胎記。」 梅薩身子一顫,沉默了一會兒,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惦記她,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死亡,蓮花生大師或者倉央嘉措早就伏藏好了,命運是逃脫不了的。再說了,女人代表死亡,但也代表希望。我們每次遇到女人,就會前進一大步。如果瑪吉阿米現身,一定是掘藏的最後時刻。我們不必傷感,快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下一步嘛……就是不知道如何用女人或舍利子來證明倉央嘉措圓寂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梅薩從他懷裡出來,眼睛忽閃著問:「這很重要嗎?」 香波王子說:「太重要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探頭望瞭望十三世達賴喇嘛靈塔殿的門口。那兒,碧秀正在和兩個布達拉宮保衛處的人說話。保衛處的人朝這邊看了幾眼,轉身離開了。香波王子帶著梅薩走過昏暗的穿廊,來到持明佛殿門外一個進深五六米、站直了就會頭碰房梁的暗角前。 香波王子蹲進暗角,小聲說:「快過來,還有重要的話要說,這裡安靜。」 2 暗角裡落滿了灰塵,一股乾燥的塵土味嗆得梅薩連連咳嗽。看著梅薩進來,香波王子朝後挪了挪,一腳踩到一條腿上。有人尖叫一聲。又有人撲過來,把香波王子搡了一個馬趴。 一個男人吼道:「沒長眼睛啊?」 香波王子爬起來,貓著腰回過頭去,模模糊糊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忍不住譏誚道:「幹什麼呢?這裡是布達拉宮,不是你們胡搞的地方。」 那女人說:「你看清楚了沒有,我們胡搞什麼了?」 那男人說:「聽喇嘛說倉央嘉措的情人來過這裡,我們進來看看不行嗎?」 香波王子連聲說行。男人和女人手拉手,彎著腰出去了。 香波王子說:「倉央嘉措的情人來過這裡?」他要過梅薩的手機照了照,看到一些廢棄的經頁胡亂堆放在這裡,別的沒什麼,就面朝外坐了下來。 梅薩靠到他身邊,等了片刻說:「什麼重要的話,快說。」香波王子正要說,她又道,「先別說,抱住我。」香波王子抱住了她。她又說:「抱緊點。」 香波王子把她抱緊了,吻她一下,自語道:「來這裡的是哪個情人?難道是自始至終追隨倉央嘉措的瑪吉阿米?」 梅薩扭了扭身子,小聲說:「再親親我,我想……」 香波王子大感驚奇:「這兒?這兒讓我不自在。」 梅薩說:「風流倜儻的情歌王子,把採花當生活,視愛情如生命,還在乎這兒那兒?」 香波王子睜大了眼睛,想努力看清梅薩的表情,片刻搖搖頭說:「對不起梅薩,不是我不愛你,是我自己突然不行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來不及想清楚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我給你唱情歌吧。」 說唱歌,其實沒唱,或者說不像以前那樣一往情深地放開歌喉,只是低低地吟哦,聲音輕得只有他和他懷裡的梅薩才聽得清。 你皎潔的面容, 就像十五的月亮, 月宮裡的仙娘, 性命已不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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