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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梅薩推搡著他:「你給他們唱什麼倉央嘉措情歌,他們又不懂,再說倉央嘉措情歌又不是打人的手槍。」

  王岩和卓瑪朝他們走來。

  香波王子迎了過去:「來啊,我不怕你們,尤其是那個叫王岩的,我仇恨你。不讓你報警,你偏要報警。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逼死珀恩措,這筆賬遲早我要跟你算。」

  王岩小聲而嚴厲地說:「我們來這裡與你無關,趕快離開這裡,這裡很危險,我們已經找到了烏金喇嘛。」

  香波王子不說話了,半晌問:「誰?誰是烏金喇嘛?」

  卓瑪說:「等你發掘出『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你自然就知道了,快走。」

  香波王子和梅薩朝前走去。王岩和卓瑪迅速靠近牆洞,那兒平靜地佇立著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

  王岩一把攥住阿若喇嘛的手腕:「我希望你跑,因為我更希望一槍打死你。」

  阿若喇嘛說:「我為什麼要跑?」

  王岩說:「你是烏金喇嘛。」

  阿若喇嘛說:「憑什麼?就憑我身上的傷疤?」

  王岩說:「我們要數一數。」

  阿若喇嘛說:「不用數,一共四十九處傷疤。」

  王岩說:「眼見為實,一定要數。」

  阿若喇嘛說:「我已經說過了,喇嘛從來不脫光自己,人前人後都不能。」

  王岩說:「你的命運你說了不算。走吧,我們找個隱蔽的地方。」

  鄔堅林巴突然開口了:「不用隱蔽,就在這裡,阿若喇嘛不脫,我脫。」說著一把抓開了自己的衣胸,「看看吧,這是什麼?」

  傷口,痊癒的傷口,滿胸脯都是。王岩驚呆了。

  鄔堅林巴說:「數不數啦?我身上也是四十九處傷疤。告訴你們吧,聰明的警察,所有修煉『七度母之門』的佛僧,在到達第五門之後,都會在自己身上留下傷疤,而且是七七四十九處傷疤。」

  阿若喇嘛同樣吃驚地望著鄔堅林巴:「你也在修煉『七度母之門』?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王岩問:「為什麼?為什麼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傷疤?」

  鄔堅林巴說:「這是本尊神在夢中的授記,不足為外人道。」

  卓瑪搖頭道:「真殘酷,修煉『七度母之門』真殘酷。」

  鄔堅林巴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麼,能忍受巨大傷痛是小境界,傷而不痛是中境界,刀剮無傷是大境界。」

  卓瑪還想說什麼,發現王岩已經轉身離開了。

  香波王子和梅薩快步走出幽暗的通道,來到了白宮正門外一片開闊的廣場上。陽光酣暢地傾瀉著,一下子浴亮了他們的臉。梅薩眯起眼睛往天上看著,好像告別陽光已經很久很久。香波王子迅速觀察著四周說:

  「這就是德陽廈廣場。」

  梅薩用腳蹭了蹭阿嘎土夯築的地面說:「聽說過的,原來就是它。」

  香波王子說:「德陽廈是舉行金剛神舞法會的地方,也曾是節日期間歷代達賴喇嘛觀賞藏戲和民間歌舞的場所。南北兩側黃色的宮前樓過去是僧官學校,專門為噶廈政府培養『孜仲』也就是中級以上的官員。值得一提的是,這所格魯派僧官學校的重要師資,大都來自南傳甯瑪派祖廟敏珠林寺。為什麼呢?表面上的理由是敏珠林寺的高僧以精通歷史、佛學、藏文和曆算名聞全藏,實際上是因為三百多年前敏珠林寺的寺主久米多捷活佛曾是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的經師。倉央嘉措喜歡這個寧瑪派的經師,他的轉世——自七世開始的所有達賴喇嘛當然也會一如既往地喜歡。達賴喇嘛喜歡的,僧官就更應該喜歡。這樣一來,格魯派政權內的許多官員或多或少都有了敏珠林寺高僧的傳承,該寺的活佛喇嘛乃至整個甯瑪派僧人也就越來越多地在布達拉宮取得了上師的資格。」

  梅薩不耐煩地說:「以後再給我介紹吧,現在應該抓緊時間破譯大昭寺『授記指南』。」

  香波王子說:「介紹的過程就是破譯的過程。」

  梅薩說:「可問題是我們毫無進展。」

  香波王子說:「思考就是進展,既然格魯派政權內的許多官員有著敏珠林寺高僧的傳承,既然甯瑪派僧人越來越多地在布達拉宮取得了上師的資格,那麼出身寧瑪派又有『明空赤露』境界的倉央嘉措就可能成為許多僧官修行時的觀想對象或者本尊神祇。這就等於告訴我們,大昭寺『授記指南』裡的『處處有的又處處沒有』是什麼意思。這個『有的』和『沒有』指的都是倉央嘉措,只要有僧官的地方就有倉央嘉措,或者說,僧官修行離不開被超薦的上天之佛,只要有佛像,就有倉央嘉措的影子。」

  梅薩說:「那麼它跟『七度母之門』到底是什麼關係?」

  香波王子說:「只要有倉央嘉措,就可能有『七度母之門』。」

  梅薩發愁地說:「還是老虎吃天。」

  香波王子說:「那也得吃。」

  他們快速穿過德陽廈廣場,走向白宮大門。大門高懸在空中,門前的帷幕是個倒立的凹形,以白色的背景襯托著三個藍色的象徵普天呈祥的菱立福德金輪。一道木梯陡然而立,把平整的德陽廈廣場和直立的白宮連接成一體。漫過廣場的人群到了木梯前,就像激流遇到了礁石,忽地一下拍天而起。

  香波王子突然停下了,愣愣地望著前面的木梯。

  梅薩說:「走啊,別耽誤時間了。」

  香波王子說:「你看那是什麼?『三色天梯』?」

  陡立的木梯是三排連起來的,中間一排原是專供達賴喇嘛上下的,現在用一塊經幡遮擋著,呈明黃色;右邊一排原是官員通道,現在由活佛喇嘛經過,呈紫紅色;左邊一排原是僧眾通道,現在擠滿了信徒,呈黑藍色。

  香波王子說:「幸虧遇到了大誦經法會,不然我們怎麼能看到三種顏色。」他背誦著「授記指南」裡的句子,「為什麼三色天梯之上是無限虛空的繁衍」,喊一聲,「走,快上。」

  他和梅薩沿著「三色天梯」走上去,剛走到半中腰,突然一個人沖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向上,只有他是向下的,向下的力量非常猛烈,一連撞倒了好幾個人,也撞得香波王子和梅薩歪斜了身子。

  香波王子一看是智美,憤怒地推開他:「你要幹什麼?」

  智美說:「對不起了兩個笨蛋,我在達松格廊道打了第一卦,要接近『七度母之門』根本不能從這裡上。」說著,連撞帶擠地走了下去。

  香波王子回望著智美說:「快走,只要我們是自由的,就不能讓智美搶先。」他推搡著梅薩,連跨幾步踏上木梯,站在了達松格廊道的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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