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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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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是倒地,扭曲,流血,安靜。 人們嘩地擁過去,看到已是無可挽救,又忽地退回來。古茹邱澤跑出去叫來了布達拉宮的藏醫喇嘛。藏醫看了一眼蜷縮在地的高個子喇嘛,朝瓦傑貢嘎大活佛彎彎腰,轉身就走,邊走邊說:「我去把收屍喇嘛找來。」 在場的人呆愣著,一個清秀而白皙的年輕喇嘛,就這樣為剖白心跡、為獲得信任而死。但他本人和所有人都覺得這樣是值得的,因為他終於把布達拉宮即將爆炸的事實推到了人們面前。 瓦傑貢嘎大活佛突然清醒過來,連一句超度亡靈的經咒都沒有來得及念,就吩咐管家和古茹邱澤喇嘛:「搜尋炸藥,快,發動布達拉宮的全體喇嘛,搜尋炸藥。」然後又求救似的望著碧秀說,「警察,警察。」 碧秀緊緊張張朝外跑去,又回頭大聲說:「我們會盡到責任的,現在最重要的是維持好秩序,不要把消息傳出去,傳出去不得了,一切都會完蛋。」 這句話提醒了瓦傑貢嘎大活佛,他把已經離開的管家和古茹邱澤喇嘛又喊回來,叮囑道:「告訴喇嘛們,搜尋是秘密的,不得互相議論,不得說給任何宮外的人,洩密者攆出布達拉宮。」 碧秀副隊長來到雪村護法神殿外面,立刻撥打局長的電話。潛意識裡警察的責任感在這個緊急關頭起了作用,他只有一個意念:保衛布達拉宮。 一陣風吹來一潮音浪,那是紅宮裡的經聲從敞開的窗戶裡流瀉而來,流進了他的耳朵,流過了他的心,一下子把那意念沖散了。他把手機捂在耳朵上朝上看著,和局長的通話頓時變得南轅北轍: 「一切正常,我們已經發現了香波王子和梅薩,但是今天布達拉宮人很多,當眾抓捕恐怕會引起騷亂,已經暗中布控,他們一定跑不了。」 局長說:「你的考慮是對的,但也要當機立斷,抓捕這兩個逃犯越快越好。」 碧秀關掉手機,長舒一口氣。他想像得出,局長一旦知道布達拉宮埋藏著炸藥,肯定會把全市的警力都調來。他們碰上就抓,不會看著作為誘餌的香波王子和梅薩一個殿堂一個殿堂地去尋找「七度母之門」。他現在必須豁出去了,決不能讓搜尋炸藥的行動干擾了黑方之主交給他的任務。 碧秀回頭望著從雪村護法神殿出來,踏上內部通道,快步走向白宮的瓦傑貢嘎大活佛。心說搜尋炸藥就靠你們了,你們熟悉布達拉宮的建築結構和所有隱蔽的地方,一點不比警察的作用小。但是作為重案偵緝隊的副隊長,他不能一點舉動也沒有,讓瓦傑貢嘎大活佛感覺到警察正在全力以赴地搜尋炸藥是有必要的,不然大活佛會把電話直接打到自治區政府請求另派警察。 4 香波王子和梅薩拾階而上,就像兩個螞蟻蠕動在高山之前,不管肉體有沒有縮小,心首先就渺小起來。他們感覺著人在宏偉和壯麗面前的那種無言,在高峻和挺拔之下的那種卑怯,一點一點靠近著彭措多朗,靠近著用潔白的幕帳遮蔽起來的布達拉宮東大門。到了,不禁彎下腰低下頭去。進門的一刹那,香波王子驚奇地叫了一聲,就像被光芒刺了一下,疼痛得有點幸福、惶恐。但進入眼睛的卻是黑暗,彭措多朗大門內,光明一下內斂了,收到佛的懷抱裡去了。而梅薩的感覺卻是眩暈,好像到了天宮,那雲彩上的地基讓她有些飄然失根。她拽住香波王子,儘量讓自己有腳踏實地的感覺。 香波王子說:「看見了沒有,這是用整個樹幹做的門閂。」 梅薩呆愣著,她是第一次走進布達拉宮,幾乎不能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覺。 香波王子說:「這麼粗的門閂,五六個人才能把門閂死,外面的人想要推開它是不可能的。」說著,他把眼光投向門楣上一排怒吼的怪獸,「那是七頭獅子的雕像,它們是西藏動物雕刻的典範,最原始的藏獅子都是這樣,幾乎可以成為現代卡通的藍本。」 梅薩問:「為什麼都是七個數?一進布達拉宮的大門,我們就遭遇了『七』,是不是所有吉祥的事物都含有七?」 香波王子說:「不一定的,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吉祥數字,西藏的吉祥數字是七。對一個人來說,心儀哪個數字,哪個數字就是吉祥的。『七』對我們肯定不同凡響,也許布達拉宮之門就是『七度母之門』。」 他們繼續往前走,幽暗的階梯式通道裡,前面是深邃,左右也是深邃。那些通向外面的牆洞,透過深邃告訴人們什麼叫銅牆鐵壁。宮牆的兩邊是堅硬的花崗岩,中間夯塞著粘性很強的三合土和澆築著鐵汁,牆壁的厚度足有五米,感覺它不是宮牆而是城牆。 梅薩說:「從裡面看到的布達拉宮比從外面看到的還要令人震撼。」 香波王子說:「當初的建造者把它看成了立體的信仰,發誓一定要讓它和佛教一起千秋萬代堅固下去,讓地震、天火、敵人、時間,都不能侵犯它和摧毀它。」 梅薩突然變得十分憂鬱:「能做到嗎?有人想要炸毀它,叛誓者已經來了,我就不信一千個叛誓者都是傻子,綁著炸藥硬往有安檢的地方鑽。」 香波王子說:「所以我們要抓緊。」 一些喇嘛從身邊經過,經文在嘴邊溪河一樣流淌著,讓人想到那是水浪的激響穿行在時間的隧道裡。不斷有人碰撞著香波王子和梅薩,似乎在催促他們:快走啊,快走啊。香波王子拉著梅薩加快了腳步,他知道要是這個地方有人從背後給他一刀,那就太容易了,他都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就會倒下去,即使不被刺死,也會被亂腳踩死。這麼想著,他突然緊張起來,恍然覺得有人正在背後推搡他,回頭看了一眼,吃驚地看到一張刀斧砍鑿的臉上兩隻兇狠的眼睛正在發光。 一瞬間他僵住了,和對方身子貼身子地佇立著。 碧秀說:「我是來告訴你,你最多只有三個小時。」 香波王子說:「三個小時是不夠的,既然你的目標除了我,還有作為『金剛佑阻』的瑪吉阿米和那份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你就必須等到伏藏掘出,因為很可能只有『七度母之門』的伏藏現世之後,瑪吉阿米才會出現。」 碧秀陰冷地說:「布達拉宮埋藏著炸藥,三個小時內如果找不出來,我必須報告局長,那時候會有大批警察和武警來這裡。你沒有機會再去發掘『七度母之門』,我會在第一時間逮捕你。」 香波王子說:「不可能,炸藥是一千個叛誓者帶在身上的,不是埋藏在布達拉宮的。」 碧秀說:「現在變了,據叛誓者的叛誓者透露,三年前叛誓者就開始進宮埋藏炸藥,如今的藥量能炸毀十座布達拉山、一座拉薩城。一千個叛誓者唯一要做的,就是共同指認首領,然後得到引爆炸藥的指令。指令一旦發出,一千個叛誓者都會奮不顧身地擔當起引爆炸藥的使命。」 香波王子說:「叛誓者中不可能產生叛誓者,反復無常的人在一千個叛誓者中是不存在的,他們死也不會背叛。」 碧秀說:「恰恰相反,有人寧肯赴死,也不會不背叛。」說著,繞過香波王子和梅薩,朝前走去。 香波王子對梅薩說:「聽見了吧,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夠幹什麼?他媽的,死有餘辜的叛誓者,這個時候來搗亂。」他惱怒地攥起拳頭,突然看到五步遠的牆根裡站著阿若喇嘛,便撲過去雙手撕住,抱起來朝著牆洞扔了過去。 鄔堅林巴恰好在牆洞那兒,張開雙臂接住了。 香波王子又指著不遠處躲在昏暗中的王岩和卓瑪吼起來:「你們想幹什麼?想抓我?現在就抓,反正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放棄『七度母之門』行不行?既然它跟我沒有緣分,我又何必辛苦自己呢?抓呀,快過來抓呀。你們要是現在不抓我,就從我眼前滾開,不要再干擾我。三個小時後,不管你們誰來抓我,我都跟你們走,行了吧?」 一些經過的喇嘛和信徒詫異地看著他,仿佛說:如此神聖溫暖的地方,如此馨香莊嚴的時刻,這個人怎麼會怒火沖天? 「你們看什麼看?」香波王子吼著,憤怒地唱起來: 無論是豺狼獒狗, 喂它點糌粑就熟, 身邊的斑斕母虎, 越熟卻越發凶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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