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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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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低頭看著鸚哥頭金鑰匙說:「你別緊張,法會年年舉行,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情,畢竟《地下預言》是幾百年前就發掘出的伏藏,能準確預言所有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再說《地下預言》又告訴我們,一千個叛誓者中只有一個首領,一旦他出問題,死掉,或者跟他的先輩失去叛誓的傳承,或者他接不到確認自己為首領的信號,爆炸的指令就不可能發出,『預言』的可靠性也就自動消失,若干年後,會有叛誓者的領袖再次預言和再次伏藏。」 梅薩說:「你怎麼知道首領已經出問題了呢?」 香波王子說:「沒有人知道首領是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爆炸前幾分鐘,一千個叛誓者會同時感悟到首領的存在,舉起右手,並起食指和中指,指向他們的首領。有一個人指錯,就會被認為緣緣不合而放棄對首領的選擇。這樣的情況下,出問題的幾率是很大的,或者說,幾乎不可能有不出問題的時候,布達拉宮也就不可能有爆炸的時候。」 梅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香波王子說:「不管怎麼說,布達拉宮大誦經法會我們必須參加,僧眾彙聚,加上朝拜的信徒,那就是人山人海,正好可以隱蔽我們。」 梅薩說:「如果我們把目標確定為布達拉宮,又怎麼解釋大昭寺『光透文字』的內容呢?」 香波王子說:「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們已經確定,大昭寺『光透文字』中,『授記』給我們的情歌表明倉央嘉措又有了一次更加深刻難忘的情愛邂逅。這次邂逅的不是『情人』,而是『愛人』,是『愛人』索朗班宗。它告訴我們,和所有密法大師一樣,倉央嘉措經過了許多次『明妃之約』。不同的是,別的密法大師收穫的是佛法,是即身成佛的階梯,而倉央嘉措收穫的是愛情,是情歌,是熱戀的歡樂和失戀的痛苦。在別的密法大師那裡,明妃是修佛的工具,在倉央嘉措這裡,明妃成了目的,成了佛——他通過女性修佛,而把女性當成了佛;別人的明妃是『修法伴侶』,他的明妃是『情人』或『愛人』。可見他把人性和佛性粘合在了一起,從而沒有壓抑自己作為一個西藏男人的真實性情,更沒有以宗教的藉口脫離開放的男女自由性愛的西藏風土。這樣,倉央嘉措就變得更加純粹,他是佛,佛就是人,人加佛等於愛,愛一切人,包括愛女人。 他消除了宗教和世俗的界限,天人合一,率性而為,根本就不在乎明天就會到來的災難甚至死亡。所以對倉央嘉措來說,愛情就是就義,是超越生死的修行。這樣的修行不僅要有特定的時間、特定的伴侶,還要有特定的地方。我們看特定的時間:大難來臨,倉央嘉措被拉奘汗從達賴喇嘛的寶座上趕下來,命途難測,已經高高舉起的屠刀隨時都會砍下來。再看特定的伴侶:她知道和倉央嘉措的愛情意味著生命的結束,處死就在歡愉之後的某一刻,比起倉央嘉措,她更是就義,更加悲壯。至於特定的地方,哪裡會比布達拉宮更完美、更有魅惑呢?」 梅薩說:「我也這麼想,偉大的伏藏都是步步攀高的,既有地理高度,更有精神高度,西藏的精神高峰在哪裡? 香波王子說:「問得好,答案也許就在『七度母之門』的最後開啟中。」 梅薩說:「但現在的問題是,蒙古騎兵早就打敗了藏軍並處死了敢於抵抗的前攝政王桑結,和碩特部首領拉奘汗已經佔據了布達拉宮,倉央嘉措一直被軟禁在布達拉宮西北面的拉魯嘎采林苑。他和布達拉宮之間,已是無路可走。還有他的『愛人』,不管她是誰,都跟他一樣無法抵達似乎比彼岸還要遙遠的布達拉宮。」 香波王子說:「大昭寺『光透文字』『授記』給我們的是兩首情歌。我開始以為後一首情歌創作於紮什倫布寺的堅贊團布寢宮就意味著它把我們指向了日喀則的紮什倫布寺,理由是倉央嘉措雖然被軟禁,不可能前往日喀則去跟『愛人』約會,但作為一個『明空赤露』的擁有者他可以採用『遷識奪舍秘法』讓自己的靈識離開肉體。現在看來判斷是失誤的,靈識去了布達拉宮,而不是去了紮什倫布寺,或者就是他本人去了布達拉宮,他無法再進入白宮和紅宮,卻可以隱藏在『防雪柵欄』內的雪村。那是他熟悉的地方,有貴族的宅子、平民的房屋,還有酒館。」 梅薩問:「證據呢?」 香波王子說:「證據就是倉央嘉措說過的那句話:『宇陀家族是防雪柵欄裡的青松石之家,是靈魂的存在、肉體的主宰。』他為什麼這樣說,因為『青松石之家』是姑娘奉獻了屍體、金子和綠色寶石之後的結果,在古文獻的注疏裡又被稱作『聖潔之女獻身獻寶之家』,這裡的『獻身』就是死亡。所以倉央嘉措的話也可以這樣記錄:『宇陀家族是防雪柵欄裡的聖潔之女獻身獻寶之家,是靈魂的存在、肉體的主宰。』如此就清楚了,宇陀家族的索朗班宗就是倉央嘉措所指的『聖潔之女』,她在『防雪柵欄』裡以不怕死的姿態勇敢地接待了苦難中的倉央嘉措,讓他在走進『獻身獻寶之家』的同時,有了索朗班宗就是他『靈魂的存在』和『肉體的主宰』的感覺。」 梅薩點點頭說:「這樣的解釋是可以接受的,有一種伏藏就是給最偉大的經典或經句提供注疏。宇陀家族的注疏是『青松石之家』,『青松石之家』的注疏是『聖潔之女』,『聖潔之女』的注疏是索朗班宗,而所有這些注疏都是為了證明布達拉宮是我們的下一個目標。現在,只要把『授記指南』搞清楚,我們就可以繼續發掘『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了。」 香波王子想了想說:「有點難,既然跟紮什倫布寺沒關係,『授記指南』就更不好解釋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說著揮了一下手,「我們趕緊走。」 由遠及近的警笛又開始呼嘯,好像又有了增援的警察。門外響起一陣雜遝的腳步聲,顯然是警察們在跑動。他們聽到碧秀大聲說:「有人看見從死者家裡走出來一男一女,經描述,很可能就是香波王子和梅薩。東南西北同時開始,快。」 香波王子知道,對這片民宅的排查開始了。他推了一把梅薩說:「進屋。」也不管鬍子喇嘛願意不願意,和梅薩迅速鑽進了被「青松石」覆蓋的正房。 鬍子喇嘛和山魈都跟了進來,審視著他們。 梅薩洩氣地說:「我們無處可逃,進屋又能怎麼樣?」 香波王子對山魈說:「邊巴老師,快想辦法把我們藏起來。」 鬍子喇嘛搖搖頭,帶著山魈出去了。香波王子和梅薩從窗戶裡看到,鬍子喇嘛給山魈說著什麼,說著說著,山魈就跳起來撲向了院門口。 黑色的門扇被警察推開了,但是他們無法進來。山魈守衛在門口,就是屍陀林主對生命的警告:死亡,死亡,死亡。 香波王子和梅薩緊張地觀察著,四隻手牢牢攥在一起,手心、額頭全是汗。 四五個警察一會兒退,一會兒進。山魈威風凜凜地挺立著,你在三步之外,它就瞪你吼你狗一樣吠你,你進入三步之內,他就撲你抓你咬你,猛惡得就像獅子老虎,警察幾經努力後放棄了,理由是有一隻如此兇悍的怪物,一男一女兩個逃犯怎麼可能藏到這裡來。 排查進行了兩個小時才結束。山魈一直守在門口,一刻不停地吼著撲著,漸漸它不吼了,四周變得格外安靜。香波王子和梅薩長舒一口氣。 警察離開了,似乎有些灰心喪氣,連啟動警車的聲音也沒好意思發出來。 香波王子問鬍子喇嘛:「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鬍子喇嘛指了指他卷在手中的屍陀林主和屍陀林母的唐卡說:「你有這個,有這個就是宇陀家族的人。」 香波王子點點頭,對梅薩說:「我沒說錯吧,屍陀林主和屍陀林母是我們的吉祥物,我們現在是宇陀家族的人。趕緊走啊,到有『防雪柵欄』的地方去,索朗班宗曾在裡面上班。」 他們很快離開了鬍子喇嘛和山魈。山魈送他們來到院門外面,前後左右地踱著步子,一副依依惜別的樣子。 香波王子一再地回頭說:「邊巴老師,再見了。」 梅薩也是一再地回頭,掛著眼淚說:「邊巴老師,保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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