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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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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說:「那很簡單,我們不走了,等這座院子的主人回來,問問他。」 梅薩說:「又不去紮什倫布寺了?我們為了去紮什倫布寺差點被拉薩河淹死,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了?」 香波王子說:「你記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如果『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不在紮什倫布寺,我們到不了日喀則,就會被天災人禍擋住。」 梅薩說:「好像說過。」 香波王子說:「宿命讓我們如此富有靈性,拉薩河的惡浪擋住了我們的腳步,我們無法到達日喀則,說明『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不在紮什倫布寺。」 梅薩苦笑著說:「你這樣出爾反爾說明你缺乏自信,總是否定自己的人幹不成大事兒。」 香波王子說:「開啟『七度母之門』算不算大事兒?我正確地走到今天說明我的思維方式是對的。否定自己是佛的精神,佛說,世界上本無一佛,不過是名字叫佛。就是在這種完全徹底的自我否定中,佛日益偉大起來。」 他們留了下來。骷髏殺手讓他們一個星期後也就是今天必須離開這裡,但他們沒有聽他的。他們固執地等待主人的歸來,想搞清楚這座古老宅院是否曾經是索朗班宗的住所,如果是,他們對「七度母之門」的繼續發掘,就將從這裡開始。 一天一夜過去了,不僅沒有人來,連清風、連陽光也不來了。這是一個陰霾蔽日的早晨,香波王子等不住了,他想總該出去看看,這座院落周圍的環境,它處在拉薩的什麼方位,有沒有鄰居。也許鄰居會告訴他,過去和今天的主人,到底是誰? 他叫上梅薩,帶上該帶的東西,打開了院門。一個多星期以來,他們是第一次打開院門,一打開就驚呆了,門簷下的青石板地上,仰面朝天躺著一個端莊秀麗的姑娘。姑娘身體裸露著,九處刀傷,九個血洞,排列成了「足少陰膽經穴」的走向。血跡漫漶了一地,一地的血跡上,還有一身漂亮的白色仙女裝。 香波王子和梅薩不禁攥起手,靠到了一起。他們聽到了對方心臟的哆嗦,仿佛地上的血是他們的,是從他們臉上流下來的,流得臉色紙一樣慘白。 香波王子幹焦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我見過她,你也見過她,她就是跟智美在一起的那個姑娘。」 梅薩愕然地說:「也就是讓骷髏殺手把我們送來這裡的那個姑娘,這裡是她的家,她是來找我們的。」 香波王子朝門前四周望瞭望說:「可她怎麼會死呢?而且是這樣一種死法?她並沒有出現在大昭寺『授記指南』裡,要死也是索朗班宗。」 梅薩說:「我們並不知道她有沒有出現在『授記指南』裡。」她指著女人胳膊上的坤包說,「為什麼不找找證據呢?」 香波王子彎腰拿起坤包,打開翻了翻,找出身份證,看了一眼,半張嘴說不出話來。 身份證上的名字是:索朗班宗。 梅薩說:「怪不得她說她是穿行在虛空裡的唯一的卓瑪。」 香波王子憾恨得不知道怎麼辦好,一迭聲說:「可惜,可惜,我要是早知道她叫索朗班宗就好了,我一定會保護她,拿我的生命保護她。」 梅薩悲愴地說:「倉央嘉措情歌裡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啊,只要是情歌裡提到的情人,我們找到一個就死一個。」 香波王子說:「索朗班宗我們還沒有找到,她就已經死了。可以這樣理解,她用死亡證明我們現在的尋找是正確的,接下來的問題是,她來自哪裡?」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坤包和身份證上留下了指紋,正要擦掉,就聽不遠處有人說話,扔掉坤包,拉起梅薩就跑。 他們跑向了東邊的巷道,又想起骷髏殺手的話:「出了大門往西走不遠,就是你們熟悉的地方。」又拐回來,朝著西邊跑去。 3 西邊的巷道連接著一片民宅,白生生的牆頭上是一道道紅豔豔的牆飾和一叢叢飄著經旗的箭垛。 梅薩說:「往西我們並不熟悉啊,找個人問問這是什麼地方。」 香波王子說:「快離開這裡,這裡是殺人現場。」 然而有人已經報案,他們來不及逃跑了。警笛的呼嘯聲從民宅那邊傳來,參差錯落的房頂、牆頭、樹梢、箭垛、佛塔之上,騰起一股股煙塵。他們扭臉走進伸向民宅深處的小路,藏進一個四圍是牛糞牆、中間是幹羊糞的燃料倉裡。 警笛不響了,傳來了警車碾過民宅通道的聲音。少見多怪的狗們叫起來,邊叫邊往路邊跑。一隻毛臉鬍子的大狗從自家門洞裡跳出來,跑向馬路,突然又折回來,撲到門前的燃料倉上吼叫著。蹲踞在裡面的香波王子和梅薩嚇壞了,仰面朝天躺倒在倉底。香波王子知道這是一隻西藏凱麗阿瑟犬,也叫藏獅子,是一種非常兇猛的牧羊狗,一旦撲進來,就是老虎撲食,兩個人都得完蛋。尤其讓人擔憂的是,毛臉鬍子的叫聲會引來警察,警車正在二十步遠的馬路上經過。 慌亂中,香波王子本能地抓起一把羊糞仍了過去。被激怒的毛臉鬍子吼叫得更加瘋狂,半個身子從牛糞牆上探下來,幾乎咬住香波王子的腿。香波王子恐懼地蜷縮著,討好地說:「喂喂,你別這樣,我們是好人你看不出來嗎?」他一「喂喂」,燃料倉外面也開始「喂喂」,像是對他的回應。回應一出現,毛臉鬍子就不叫了,左右兜了幾下,轉身離開,跑向了嘈雜的馬路,代替它趴在牛糞牆上的竟是一隻他們很熟悉的動物。 梅薩首先喊起來:「山魈。」 香波王子說:「不是山魈是邊巴老師。」 山魈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茫,「喂喂喂」地叫著,撮其鼻子,張嘴齜牙,不時地伸出爪子來,想要抓他們一把。 香波王子說:「邊巴老師,你不認識我們了?」 山魈一聽,更加得張牙舞爪,「喂喂喂」地吼叫著,把唾液噴到了他們臉上。 香波王子似乎越恐懼越有靈感,他從懷裡掏出了屍陀林主和屍陀林母的唐卡,嘩地打開,覆蓋在了梅薩和自己身上。現在,山魈看到的是齜牙咧嘴的骷髏、可怕的紅舌頭、冰寒似雪的白色裸體、端碗吃人肉的陰惡姿勢、火光熊熊的造像背景。山魈好像是認得它的,頓時放棄了暴怒,吼叫變成了哀鳴,「呵呵」了幾聲,轉身跳下牛糞牆,跑向一戶人家,掀開黑色的門扇鑽了進去。 片刻,山魈帶著鬍子喇嘛來到了燃料倉前。 鬍子喇嘛說:「起來吧。」探身從他們身上掀開了唐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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