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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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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警車從他們身邊一晃而過。香波王子直立著,盯著路虎警車遠去的背影,把手在頭頂拍一下,在額際拍一下,在胸前拍一下,正要拜倒在地,一輛拉薩警車尖叫著停在了離他五米遠的地方。他呆住了,身體僵硬地彎曲著,就聽梅薩在身後小聲說:「快跑。」他沒有跑,既然人家已經認出了他們,再迅速的逃跑都是多餘的。 然而虛驚一場,拉薩警車是跟蹤路虎警車的,緊急刹車是為了一隻野狗。野狗橫穿馬路,已經過去了,突然又不想活了似的拐到了馬路中央。 生命平等的意識是拉薩的陽光,所有人包括執行緊急公務的警察都會有溫暖的照臨。看著野狗安全了,警車才急急忙忙駛去。 香波王子長舒一口氣,回頭看了看嚇得一臉煞白的梅薩,嘴角一挑,輕輕一笑。他們繼續磕頭,兩個小時後來到拉薩汽車站。 傍晚了,連夜去日喀則的客車正在售票,車上已經坐了一些人。香波王子和梅薩趴在地上,臉朝地面,翻起眼睛瞪著前邊。仿佛長頭磕累了,再也沒有力氣繼續磕下去了。香波王子得意地想,全世界只有拉薩是這樣的:一個逃犯可以理所當然地俯臥在地,用大地遮擋面孔,而不至於被家喻戶曉的通緝搞得束手就擒。就算有明察秋毫的眼光掃過來,那也只能落在後背和後腦勺上,有用後背和後腦勺通緝罪犯的嗎? 但是得意就像掠過天空的星芒,閃過去就是黑暗。香波王子絕望地看到,所有上下旅客的車門口、所有還在售票的車站窗口,以及停車的廣場、進出車輛的路口,都有一些可怕的人影。他們不提行李,不帶老婆孩子,他們穿著夾克或者西服,假裝看報紙或者聊天,眼光卻在行人臉上瞟來瞟去。 香波王子說:「早該想到了,拉薩汽車站是羅網的收口,不是我們的起點。都是我的錯,到了非生即死的關頭,怎麼還能抱有僥倖。」 梅薩說:「來了後怕,不來後悔,趕緊撤吧。」 他們磕頭而去,就在許多便衣的眼皮底下,不慌不忙地離開了拉薩汽車站。他們看到,就像影子一樣從北京跟到拉薩的喇嘛鳥就停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靠在車頭上說著什麼。香波王子尋思:他們肯定還是不希望警察抓住我,我是不是應該去尋求他們的幫助呢?立刻又搖頭,那跟投案自首有什麼區別?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早已是警察眼裡的反光鏡了。 有個朝聖者跟在了他們身後,他留著已經均勻地長出頭髮的那種光頭,裹著袈裟、用黑氆氌蒙著嘴臉,戴著一副沒有絲毫磨損的木頭手套。給人的印象是剛坐長途車來到拉薩,一下車就開始了朝拜。傍晚最後的陽光拉長他的影子投在了地上,香波王子瞥了一眼就感覺有些異樣,回頭一看,不禁渾身一抖。他趴在地上等了一會兒,讓稍後的梅薩磕頭磕到自己身邊,小聲說:「骷髏殺手跟上了,他居然認出了我們。」 趴在地上的梅薩扭頭看了一眼。同樣趴在地上的骷髏殺手從黑氆氌上面露出血紅的眼睛,陰惡地瞪著她和香波王子。她心裡一瘮,頓時覺得站不起來了。 香波王子說:「你在我前面,往功德林的方向磕頭,不管我出了什麼事,你都不要停下來。」 梅薩問:「你要幹什麼?」 香波王子說:「我還不知道我能幹什麼,如果他還想殺我,我這次很可能真的要殺人了。」 但是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情況就有了意想不到的變化。正當香波王子跪在地上,厲聲責問匍匐而來的骷髏殺手「你想幹什麼」時,一輛警車飛速而過。警車走遠了,卻把一個騎摩托車的人嚇得失去了控制,他一頭撞向路邊的水泥電杆,又彈回來,連車帶人摔在了香波王子身上。香波王子慘叫一聲,痛苦地蜷縮在了地上。很多人圍了過來,包括慈悲為懷的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包括兩個便衣。 一直沒有接到「不動佛明示」,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便猜測香波王子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在拉薩以外的某個寺院,尤其是距拉薩四十五公里的甘丹寺和二百八十公里的紮什倫布寺,其重要地位對伏藏和掘藏都有極大的吸引力。他們一直守候在長途汽車站,卻沒有想到,自己早已成為警察抓捕香波王子的中介。 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同時蹲下,想扶起香波王子,慈悲地問著:「沒事兒吧,沒事兒吧?」香波王子坐了起來,一看是他們兩個,忽地又躺下。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對視了一下,有點不相信,再次扶他坐起,想看個究竟,卻被香波王子使勁推開了。 所有的細節都被監視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的兩個便衣看在眼裡,立刻撲過來,摁住了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一動不動。他在想:怎麼辦呢? 一個便衣一手架著他,一手拿出手機打電話:「碧秀副隊長,抓住了,香波王子抓住了,他化裝成朝聖者,在拉薩汽車站。」碧秀在電話裡說:「不要讓他跑了,我馬上就到。」便衣說:「他跑不了了。」 這時,那個騎摩托車的人已經從地上爬起,聽著便衣打電話,意識到是警察,撒腿就跑。便衣一愣:他是誰,怎麼一見警察就跑?不管是誰,抓住了再說。一個便衣立刻給香波王子戴上手銬,牢牢控制住了他,另一個便衣起身去追攆那個騎摩托車的人。 一直趴在地上觀察動靜的骷髏殺手這時候一躍而起,撲過來一拳打翻了控制香波王子的便衣,扶起摩托車,沖著跪在那裡不知所措的梅薩喊道:「快,把他扶上來。」 香波王子反應要比梅薩快,沒等她起來,已經舉著手銬瘸到了摩托車跟前。「上,快上。」他喊道。 梅薩一臉迷茫:「我們跟著他?」 摩托車發動起來已經要走了,骷髏殺手一把將梅薩拽趴在後座上。香波王子抬腿跨了上去。被骷髏殺手打翻的便衣爬起來撕住了香波王子,香波王子身體後仰著,兩腿緊緊夾著摩托車。他是從小夾著馬背長大的,無意中練就的腿力這時候幫了他的忙。便衣被拽倒在地,而他卻牢牢固定在摩托車上。摩托車吼叫著前沖而去,便衣被拖出了十多米才鬆手。一大群便衣追了過來,追了一段就開始鳴槍警告。 碧秀出現了,大聲說:「真是愚蠢,他們是亡命徒,警告只能讓他們跑得更快。」說罷,急急忙忙鑽進了一輛警車。 這時有便衣扭著那個騎摩托車的人走來,對碧秀說:「我抓住了一個。」 碧秀說:「立馬押回去,突審。」 騎摩托車的人渾身發抖,癱軟在地上哭著說:「我是第一次偷摩托車,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我老婆還在醫院等著我。」 碧秀一聽,說道:「賊娃子添什麼亂。」一踩油門就走。 碧秀的警車在拉薩河邊中和國際城的橋頭追上了摩托車。這輛偷來的摩托車跑了不到兩公里就沒油了。骷髏殺手跳下來,扔掉摩托車,從「遍撬一切」中摸出一把鑰匙,迅速取下了香波王子的手銬,小聲說:「牛跑,牛跑。」 梅薩問:「什麼牛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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