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伏藏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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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秀先是發現了路虎警車,然後才發現了骷髏殺手。他以為車內還是王岩和卓瑪,就沒有立刻撲過去,耐心等待著一個不會有同行認出他的絕殺時機。 骷髏殺手一隻手敲打智美身邊的車窗,一隻手摁在腰間的「遍撬一切」上,突然朝後一滑,又用更大的力量敲打起後面的車窗。香波王子抬頭看了一眼,不禁一陣顫抖:又來了,死亡就像他的影子,到哪裡都跟著他,不同的是,警察給他的死亡是緩期的,骷髏殺手給他的死亡屬於立即執行。 香波王子說:「快離開這裡,殺手來了,他幾次差點要了我的命。」 智美問道:「誰?他?這個流浪僧?」伸手就要打開車門。 香波王子驚叫一聲:「別。」又晃晃手銬,「我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刀就能捅死我。」 智美眼珠一轉說:「我會保護你,但你必須告訴我你在大昭寺找到了什麼。」 索朗班宗說:「佛啊,我們救人還要講條件。」 香波王子沉默著,他想到的是,他要是死了,「七度母之門」的發掘就會結束,他要是不死,面對警察和殺手的追蹤、手銬和腳鐐的束縛,其實也已經結束。不如就告訴智美吧,或許智美是順利的,智美能很快發掘到「七度母之門」的伏藏,就算他貪天之功為己有,那也比前功盡棄得好。再說掘藏是要有因緣的,因緣在人家那兒,不在我這兒,我又何必捏著羊毛不撚線呢。 香波王子歎口氣說:「智美你真笨啊,我已經告訴你們了,那些流浪僧,他們行乞的原因,有些是為了』明空赤露『。」 智美說:「』明空赤露『是寧瑪派密宗大圓滿法契證虛空佛性與實相人性的妙高境界,它跟』七度母之門『有什麼關係?」 香波王子說:「在大昭寺,誰是』明空赤露『的擁有者,誰就掌握著』七度母之門『的伏藏,或者能夠提供新的』授記指南『。」 智美摸了一下臉頰上的傷疤說:「還有呢?」 香波王子說:「沒有了,就這麼簡單。」 智美盯著香波王子,看到對方誠實的臉上沒有欺詐的痕跡,忽地打開車門,一步跨了出去。銅牆鐵壁般的路虎警車頓時門戶大開。智美覺得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並沒有讓骷髏殺手殺掉香波王子的願望,但瞬間的舉動是來不及糾正或解釋的,一個卑鄙而殘忍的形象立刻定格在了索朗班宗眼裡。而索朗班宗剛剛認識了香波王子,對他的感覺那麼好,好得就想立刻跟他在身邊。 索朗班宗沖著智美吼起來:「你怎麼能這樣?」 根本就沒看清骷髏殺手是怎樣撲進車內的,就聽索朗班宗驚叫著被骷髏殺手推到了車外,香波王子驚叫著蜷縮了起來。 但接著又是骷髏殺手的驚叫,他也是被嚇的。骷髏殺手來到車內,正要靠近香波王子,卻從天而降了對自己的謀殺。碧秀出現了。骷髏殺手看到碧秀高舉骷髏刀奔撲而來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計劃破產了。 碧秀撲到車前,探身一把撕住了骷髏殺手:「你死期到了,我先殺了你,再殺香波王子。」說著舉刀便刺,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失去了重心,撲通一聲歪倒在地上。 碧秀髮現自己被一隻手拽了一把,那不是人的手,是一隻毛烘烘的動物手。那只手尖銳而迅捷,拽倒他的同時,又拍了他一巴掌。他爬起來,望著一個猙獰可怖的動物,哆嗦著連連後退:「大猴子,大猴子。」 那不是大猴子,那是山魈。 山魈一開始關在鐵籠子裡,後來又牽狗一樣用繩子牽著,現在連繩子也不用了,只有看不見的依賴把它連系在鬍子喇嘛身邊。 鬍子喇嘛看著山魈襲擊人,不僅不阻攔,還有些慫恿:「噢啊,噢啊。」 山魈兇暴地撲咬著碧秀。碧秀先是用骷髏刀威脅,後來掏出了槍。鬍子喇嘛趕緊喊:「回來,回來。」山魈聽話得轉身就跑。 香波王子從敞開的車門裡看到了山魈,高興地喊起來:「邊巴老師,邊巴老師。」 山魈似乎立刻認出了他,眼睛由仇恨的血色變成了溫存的琥珀色,「喂喂喂」地叫著,來到車門前,友好地抓了一把他的衣服。 香波王子說:「邊巴老師,救救我呀,學生為開啟』七度母之門『都成這樣了,你還不快救救我。」 山魈回頭望著鬍子喇嘛,似乎在討教營救的辦法。鬍子喇嘛過來,揪住它的鬣毛,帶它離開了那裡。 骷髏殺手突然反應過來,下車關好車門,坐到駕駛座上,一腳踩向了油門。 路虎警車開動了,碧秀來不及阻攔。智美按理是可以制止的,但他看到索朗班宗追車而去,便搶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放開我,你有什麼權力阻攔我?」 「你變心了。」 「變心了,變心了,就是變心了。」索朗班宗推搡著他。 智美憤憤地說:「你想去送死嗎?那人要在沒人的地方殺了香波王子,香波王子必死無疑。而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去大昭寺,調查誰是』明空赤露『的擁有者,搞清楚伏藏在哪裡,或者新的』授記指南『在哪裡。」 索朗班宗吼道:「我不相信像你這樣自私冷酷的人還能發掘』七度母之門『,』七度母之門『是倉央嘉措遺言,倉央嘉措是最不自私、最不冷酷的。」 智美說:「恰恰相反,倉央嘉措才是地地道道的自私鬼,他不自私就不會只顧自己的愛情不顧聖教的需要,不自私就不會給那麼多女人帶去災難。至於我的自私和冷酷,那是為了祖先追尋新信仰的傳承,我不這樣就辱沒了祖先。」 「你的祖先不是我的祖先,你的傳承也不是我的傳承,我只延續倉央嘉措的傳承,等待的是情人、情歌、情感,不是自私、冷酷、殘殺。」 「可你畢竟在我的控制之下,你是我的法侶。」 「不,我要脫離你。」 「你脫離不了。」說著,用自己的嘴猛地堵住索朗班宗的嘴,不顧一切地親著,親了嘴又去親脖子,親了脖子她就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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